格杀勿论这四个字还没落地,那股只有体制内高层才有的威压就已经先一步把账房里的空气抽干了。
严律甚至懒得用正眼看我,手中的玉尺一挥,一道灰败的光芒像杀毒软件一样扫过桌面,那几千点刚从福伯因果链里刨出来的功德瞬间变得黯淡无光。
这是虚假注资,是扰乱地府金融秩序。
严律的声音像是在念判决书,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根据风控条例,我有权清空这笔非法所得,并对操作人进行降维打击。
我感觉身后的谢极寒动了,那是一种只有在这位过气仙帝想杀人时才会散发出的绝对零度。
但我反手一把将他按在原地,力道大得把我的指甲都崩断了一根。
别动,这是另外的价钱。
我低声警告,随后深吸一口气,迎着严律那把随时能把人削成二维码的玉尺走了上去。
严律,咱们讲道理。
我把手按在那本厚得像砖头的《地府总账》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既然你说是虚假注资,那我们来聊聊什么是真实资产。
我猛地翻开账簿,书页哗啦作响,最后定格在泛黄的一页。
那里记录着千年前谢极寒镇守北渊、一人一剑挡住万鬼噬天的旧事。
谢极寒镇守北渊一千三百年,这算不算地府的维稳工程?
我手指戳着那行字,戳得纸张都在颤抖,这种守护阴阳两界安宁的顶级非标资产,为什么在功德簿上是零?
这不合规,这非常不合规。
严律眼皮微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陆轻,你脑子坏掉了?
神祇守界那是天职,就像公务员坐班,难道你还要我给他发加班费?
这是公职办事,不产生额外功德,这是天道定下的KPI。
天职?好一个天职。
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瞳孔中蓝色的数据流疯狂冲刷,我在赌,赌这个老古董不懂现代劳动法的精髓。
系统,调取最新解锁的【天地补偿金】计算公式。
下一秒,我把一份刚生成的、密密麻麻全是算式的虚拟报表直接甩到了严律脸上。
既然是天职,那他为了守界导致神格破碎、修为尽失,这就是典型的工伤!
而且是最高的一级工伤!
我提高了音量,声音在大厅里回荡,震得钱多多的算盘珠子都在乱颤,根据天道劳动保障体系,天道理应支付巨额的伤残补助金和医疗期工资。
但这笔钱去哪了?
我死死盯着严律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步步紧逼:地府作为天道的下属代管机构,谢极寒的这笔工伤赔偿如果没入账,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被机构截留了。
严律,如果不计入这笔账,那你就是在代表地府侵吞天道资产。
这罪名,怕是你那个功德司主簿的帽子也戴不住吧?
整个账房死一般的寂静。
周围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鬼差们,此刻一个个把头低到了裤裆里,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惊天秘闻。
侵吞天道资产,这可是要被扔进畜生道轮回一万年的重罪。
严律那张死人脸终于有了变化,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黑。
他握着玉尺的手紧了紧,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他没想到,我竟然敢把一个简单的个人债务纠纷,直接上升到了机构贪腐的政治高度。
你……这是诡辩。严律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是不是诡辩,我们申请秦广王进行联署审计就知道了。
我一脸公事公办的坦然,甚至还贴心地帮他理了理这一条并不存在的逻辑线,正好,我也想问问阎王爷,为什么地府的坏账率这么高,是不是有人在中间吃拿卡要。
严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赌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