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胸腔里,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他虽顶着五岁稚童的壳子,魂灵却早已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三年前曲江池外的那场血雨腥风,早就在他心底刻下了烙印——这身世不明的日子,从来就藏着刀尖舐血的风险。
今日这麻烦,终究是找上门了。
偷袭不成,哭腔便愈发真切。沈砚搂着夜行人的腰,小脸埋在对方冰冷的衣襟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嘴里含糊地喊着“叔叔”,一双眸子却透过发丝的缝隙,飞快地扫视着卧房。
烛火摇曳,映着桌上的青瓷枕,泛着冷光。
夜行人的声音冷得像冰:“别装了,叶小郎君。”
他手中的刀微微抬起,寒光掠过沈砚的脸颊。“我是来接你回长安的,安分些,便少些苦头。”
沈砚的哭声戛然而止,他仰起小脸,眼眶通红,满是孩童的懵懂与惊恐:“回长安?福伯说长安有坏人……会杀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扭着小屁股往床里缩,像是被吓坏了,余光却死死盯着那方青瓷枕。
夜行人冷笑一声,迈步逼近,那双淬着寒意的眸子,死死锁着床上的稚童。他笃定,一个五岁的孩子,翻不出什么风浪。
就在他的脚踏到床沿的刹那——
沈砚忽然瞪大眼睛,朝着他的身后,发出一声惊喜的呼喊:“福伯!你来了!”
这一招拙劣的声东击西,若是换个成年人使出来,夜行人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可这话出自一个五岁孩童之口,又带着那般真切的欣喜,他竟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身后只有紧闭的木门,和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就是这一瞬的空隙!
沈砚抓起枕边的青瓷枕,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夜行人的后脑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瓷枕应声碎裂,白瓷片溅了一地。
夜行人闷哼一声,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倒在地,额角汩汩地淌出血来。
沈砚喘着粗气,小手还紧紧攥着半块带血的瓷片。他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人,心脏狂跳,却不敢有半分迟疑。
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带着睡意的朦胧:“小郎君?怎么了?”
沈砚忙将瓷片藏在袖中,拔高了嗓门,带着几分孩童的娇嗔:“没事!碰倒了枕头!碎了就碎了,明早再收拾!”
丫鬟嘟囔了几句“小心扎脚”,便没了声响。
沈砚这才松了口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跳下床,踉跄着跑到衣柜旁,拖出一床厚重的冬被。五岁的身子没什么力气,他咬着牙,将被面撕成一条条粗布,然后费力地将夜行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才瘫坐在地上,浑身发软。
这是他两辈子,第一次动手伤人。
看着地上昏迷的夜行人,沈砚的心头,竟涌起一丝狠厉的念头——杀了他,永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