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诸天万界那死一般的寂静中,盘点光幕之上,那足以压塌万古的恐怖神威并未消散。
反而,它开始以一种更加令人绝望的方式,进行聚焦。
画面微微一颤,那代表着战争与灾祸的黑色烈焰,以及那在“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翻涌的无尽虚无,都缓缓向两侧退去,化作了背景。
所有的光,所有的法则,所有的视线,都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到了左侧那个手持古老镰刀的身影之上。
那身影的轮廓是如此清晰,却又如此模糊。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站了无穷个纪元,也将继续站到时间的尽头。
随后,金色的字符再次浮现,这一次,它们不再是简单地烙印,而是如同活物一般,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一笔一划地刻下自己的定义。
【长兄,亦被称为小死】
【生命走向终点时的第一道引路人】
旁白的声音随之响起,那是一种不含任何情绪的磁性声线,却比最恶毒的诅咒更能穿透灵魂。
“他是秩序。”
“是每一个独立个体,从‘存在’走向‘终结’的必然过程。”
话音落下的瞬间,光幕中的画面开始了亿万倍速的流转。
无数个平行宇宙,无数个位面世界,如同恒河沙数般在众人眼前闪过。
在一个古朴的低武世界,炊烟袅袅的村庄里,一名满脸皱纹的老者躺在床上,儿孙绕膝,哭声一片。他在一片祥和中,缓缓闭上了双眼。就在他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刹,他看到了,在那片无尽的黑暗中,一个身披黑袍、手持镰刀的身影,正静静地对他伸出手。
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归家的安宁。
画面切换。
星际联邦的第十三号边境战场,一名年轻的机甲战士,其座驾被一道贯穿天地的歼星炮瞬间命中。在绚烂到极致的能量光焰中,他连同他引以为傲的钢铁座驾,一同走向了原子层面的分解。
他的灵魂在脱离肉体枷锁的瞬间,看到了那片熟悉的战场,看到了战友们仍在浴血奋战。他想呼喊,想回去,却发现自己与那个世界之间,多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而在屏障的另一端,正是那个沉默的身影。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黑袍掩盖下的面容,似乎透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画面再度飞跃。
无垠的黑暗深空,一只体型堪比行星、以吞噬恒星为生的恐怖巨兽,在经历了一场旷日持久的追猎后,庞大的身躯终于被撕开了一道致命的创口。
它的心脏,那颗如同小型太阳般的核心,停止了跳动。
它发出了最后的悲鸣,那足以震碎星辰的音波在真空中无声地传递。
在它那庞大到足以孕育文明的意识彻底熄灭之际,它同样看到了那个身影。
渺小,却又无限巨大。
他站在它的头颅前,那柄古朴的镰刀,与它堪比山脉的利爪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可就是这个身影,让这只纵横宇宙的霸主,从灵魂本源中感到了最原始的敬畏。
伟大的王者。
卑微的奴隶。
寿终正寝的老人。
战死沙场的英雄。
乃至一只小小的蝼蚁,一株枯萎的野草。
在它们生命印记消失的那一刻,在它们与世界的因果彻底断绝的瞬间,它们所看到的,都是同一位引路人。
他挥动手中的镰刀。
那动作没有斩断任何物质。
它切断的,是个体与这个世界,最后一丝、也是最根本的一缕联系。
……
超神学院世界。
死歌书院。
死神卡尔的幻体,正前所未有地剧烈波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溃散。
他毕生都在研究死亡,拥抱虚空。
他将自己转化成这种非生非死的形态,自诩为凡间生命的“死神”,是终极恐惧的代言人。
他曾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已经无限接近于宇宙的最终真理。
可现在,光幕上那个被称为“小死”的身影,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沉默,都像是一记记无情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认知之上,将他所有的骄傲与理念,砸得粉碎。
“我……我所理解的死亡……”
卡尔的声音在空旷的书院中响起,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过得的迷茫与颤抖。
“竟然……竟然只是这种伟力之下,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
他的自我认知,在这一刻,被从根源上彻底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