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种令人窒息的,堪比深海万米之下的绝对死寂,瞬间吞噬了整个妖精的尾巴公会。
那山洪暴发般的哄堂大笑,那肆无忌惮的嘲讽与喧闹,都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剪,齐刷刷地从中斩断。
每个人的脸上,都还凝固着上一秒的夸张笑容,嘴角咧开的弧度僵硬得如同石雕。
马卡罗夫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时已经倾斜,金黄的酒液顺着杯沿流淌,浸湿了他的衣袍,他却浑然不觉。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剧烈收缩。
他们的视线,死死地钉在天幕右侧。
那片深邃的黑色光幕,终于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里,同样是一列在铁轨上疯狂轰鸣的列车。
车厢的制式,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与左侧【原世界】的画面几乎分毫不差。
然而,车厢内的景象,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狱。
没有呕吐,没有呻吟,没有那条脱水的咸鱼。
车厢内静谧得可怕。
一名少年,正静静地端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黑色风衣,领口立着,衬得他下颌的线条冷硬分明。
那头本该是张扬热烈的粉色短发,在此刻的光影下,却透着一股冰冷的金属质感,每一根发丝都服帖而整齐。
他的坐姿,优雅得不像一个魔导士,更像一个出身古老贵族的学者。
脊背挺得笔直。
那不是刻意的挺拔,而是一种根植于骨子里的习惯,让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锋锐的姿态,一柄藏于鞘中的长剑,随时可以迸发出致命的寒芒。
他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古籍,封皮是斑驳的暗褐色,上面烙印着凡人无法解读的古老文字。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修长干净的手指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就是这样一幅安静读书的美好画面,却让所有观看者,从脊椎骨的末梢,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因为,随着列车“况且、况且”的颠簸。
那个少年纳兹——那个【平行世界】的纳兹,握着书本的指尖,在进行着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极其轻微的晃动。
一道道细小到极致,精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术式符文,就在他的指间生灭、跳跃。
它们不是魔力的光辉,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概念性的显化。
仿佛他不是在阅读,而是在用自己的指尖,与整个世界的底层规则进行着某种复杂的演算。
“纳兹……”
画面里,哈比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担忧。
“你要不要……开窗透透气?”
这个问题,让【原世界】公会里的众人心脏猛地一抽。
是了,那可是纳兹!
是那个只要沾上交通工具就会变成废人的灭龙魔导士!
这个平行世界的纳兹,就算外表再怎么不同,这种深入灵魂的体质缺陷,总该是一样的吧?
或许,他只是在强撑着?
这个念头,刚刚在众人脑海中升起。
画面中,那个被称为“黑纳兹”的少年,缓缓地,从古籍上抬起了头。
没有半点迷茫,没有丝毫晕眩。
那是一双,怎样恐怖的眼睛。
漆黑如墨,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瞳孔里没有倒映出窗外的风景,只有一片纯粹的、绝对的虚无。
当他看过来时,甚至连哈比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淡然地合上手中的书本,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晕车?”
他的声音响起,平静如水,不起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绝对理性。
“这种低级的生理缺陷,我在三岁的时候,就已经通过解析半规管的平衡机制,将其彻底克服了。”
三岁?
克服?
公会里,对魔法理论颇有研究的蕾比,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嘴唇发白。
她听到了什么?
解析……半规管?
那是什么东西?那是魔法能干涉的领域吗?
不等众人从这句信息量爆炸的话语中回过神来。
黑纳兹的下一句话,更是让整个世界陷入了失声。
“不过是前庭系统与身体动态感知出现的信息差而已,通过对内耳施加微缩化的重力调节魔法,强行修正感知误差,并非什么难事。”
他说着,周身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几乎微不可查的魔力波动。
但马卡罗夫、吉尔达斯这些顶尖强者,却在那一瞬间脸色剧变!
那不是普通的魔力!
那是一种……极具“质量”的魔力!
仿佛每一个魔力粒子,都沉重如山!
他们能“看”到,在那黑纳兹的体内,一个微缩到极致的、复杂到无法想象的重力魔法阵,正在他的耳内稳定运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