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纳兹没有理会他的反应，手腕微微一翻。
嗡——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从那个魔导检测仪上投射出来，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展开。
光幕之上，不再是简单的指针，而是一组由无数几何图形和复杂函数构成的三维立体模型。
模型的中心，是一个不断闪烁、明暗不定的人形光影。
那是洛基的魔力本源。
一条红色的、代表着生命力流失的曲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坐标轴的零点滑落。
在模型的右侧，一排冰冷的数字被精准地标注出来。
【个体生命体征衰变速率：0.081%/小时】
【预计剩余存在时间：二十三天零六小时十七分钟】
【误差范围：±十分钟】
洛基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死死地盯着那组数据，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抽干，手脚一片冰凉。
二十三天。
这个被他深埋心底，连自己都只能模糊感知的死亡倒计时，此刻却被眼前这个男人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量化成了具体的数值。
精确到了分钟。
“你……你在说什么啊，纳兹？”
洛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强迫自己笑出来，试图用那种玩世不恭的语调来掩饰一切。
“什么雷欧，什么数据，这是你新发明的游戏吗？还挺酷的嘛。”
但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黑纳兹没有回应他的表演。
那双漆黑的眼眸，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锐利得仿佛能够穿透血肉，直抵灵魂深处，将他所有的谎言、恐惧、绝望都看得一清二楚。
在那样的目光下，任何伪装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洛基的笑容，终于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我对星灵这种纯能量构成的生命体，在脱离魔力供给源后，于物质界的衰变过程非常感兴趣。”
黑纳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他像是在阐述一个科研课题，而不是在讨论一个同伴的生死。
“这是一种罕见的、从高维能量向低维物质坍缩的熵增现象。你的存在，是一个完美的活体样本。”
洛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一种……自己被彻底“非人化”的恐惧。
在眼前这个男人的眼中，他不是洛基，不是同伴，甚至不是一个生命。
他是一组数据。
一个实验品。
一个严谨的科研考察对象。
“我可以帮你延续生命。”
黑纳兹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种奇特的、如同磁石般的诱导性。
“甚至，改变你被放逐的命运，重新构建你与物质界的链接。”
一线生机。
在无尽的冰冷与恐惧之中，洛基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
那是他挣扎了三年，求而不得的希望。
“但是，有条件。”
黑纳兹的话锋一转，那股诱导性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容置喙的冰冷。
“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全程配合我的实验。”
“将你的魔力波长，你的精神核心，你的一切数据，完全向我开放。”
洛基看着眼前这个理性的疯子。
他感受到了一种比直接消散更加深刻的恐惧。
那意味着他将毫无隐私，毫无尊严，像一只被钉在实验台上的蝴蝶，任由对方用冰冷的手术刀和探针，解构自己的灵魂。
可在那恐惧的尽头，却又燃烧着名为“活下去”的、最原始的欲望。
天幕前，所有世界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黑纳兹那熟练操作着魔导仪器，投影出复杂公式的模样，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个世界的纳兹救人，从来不依靠热血的呐喊和不切实际的嘴炮。
他靠的，是冰冷的公式和锋利的手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