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碗里的汤汁在烛火下晃荡,那层彩虹般的油膜像是一只正准备眨动的怪眼。
“谢大人赏。”秦长青双手接过,指腹贴着温热的瓷壁,能感觉到对面严九那双绿豆眼里透出的贪婪与审视。
这老狗,连演戏都懒得演全套。
御药房的安神汤?
那玩意儿能是这股子像是死鱼烂在阴沟里的甜腻味儿?
“快喝,趁热。”严九笑眯眯地催促,肥厚的手掌有意无意地搭在刀柄上,“这可是咱家这等粗人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是。”
秦长青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咕咚咕咚几大口,将那碗药汤灌了下去。
严九眼里的精光瞬间变成了满意,拍了拍秦长青的肩膀:“好!不愧是咱天牢的后起之秀,爽快!那你歇着,明儿个还得给新来的犯人‘立规矩’呢。”
说完,这老胖子才心满意足地转身,靴底在木地板上蹭出沉闷的响声,一步三晃地走了。
门一关,秦长青脸上的恭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
他没吐。
刚才那一嗓子吞咽,全是他用宗师级的肌肉控制力演出来的。
那碗毒汤此刻正被他用食道附近的一处肌肉囊强行包裹住,悬在喉咙口,半滴都没进胃里。
这招“锁喉闭气”,是他在刑房看一个老江湖变戏法时顺手练出来的,本来是那老头藏金豆子的绝活,没想到先用来藏毒了。
秦长青快步走到角落的恭桶旁,刚想吐出来,动作却是一顿。
等等。
就这样吐了,太浪费。
他如今已经是宗师之躯,铜皮铁骨都刷满了,体内气血如烘炉,正愁没有高强度的外力来刺激更进一步。
这毒要是能杀人,那说明劲儿够大;既然劲儿大,是不是也能算是一种“能量”?
他盯着恭桶里浑浊的水面,面板在眼前幽幽浮现。
【检测到高浓度复合神经毒素……来源:钩吻、鹤顶红、三钱尸油混合液。】
【当前状态:未吸收。】
秦长青眯起眼,脑子里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重新坐回床榻,盘膝闭目,调整呼吸。
随着一声低沉的吸气声,他主动松开了咽喉处的肌肉锁。
那股冰凉滑腻的液体瞬间顺着食道滑入胃袋。
就像是吞了一口烧红的铁水,剧痛瞬间在胃部炸开,紧接着顺着血管疯狂蔓延向四肢百骸。
秦长青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煮熟的大虾一样弓起了身子,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
痛!钻心剜骨的痛!
但他没有慌乱,反而咬着牙,强行运转起那一套早已烂熟于心的《长春吐纳法》。
“给老子……炼!”
他在心里低吼。
体内的气血如同被激怒的狂龙,疯狂地扑向那些肆虐的毒素。
视野中的半透明面板开始疯狂闪烁,红色的警告字样如同瀑布般刷屏。
【警告!脏器受损!警告!神经麻痹度15%……20%……】
【痛感转化率89%……正在尝试解析毒素结构……】
【检测到宿主主动引导,反向炼化程序启动……】
秦长青的皮肤上开始泛起一层诡异的青紫色,像是中了尸毒的僵尸,但在那层死气沉沉的颜色下,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温润的流光。
那些毒素非但没有让他溃烂,反而在他体内那股霸道的宗师气血碾压下,被迫分解、重组,变成了一丝丝阴冷却精纯的能量,滋养着他的骨骼和经络。
这就好比是在用岩浆洗澡,虽然烫掉一层皮,但出来的就是金身。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更夫敲响了三更的梆子。
“咚——咚!咚!平安无事喽——”
秦长青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妖异的紫芒。
就在这时,窗棂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嘎吱”声。
若是换做以前,这声音会被夜风掩盖,但在此时秦长青的耳朵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一道瘦削的人影像是纸片一样翻了进来,落地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