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微光还没来得及撕碎浓雾,十里亭那被岁月啃噬得斑驳不堪的檐角,便在视线尽头露了出来。
秦长青扶着路边的老槐树,嗓子里像塞了一把带火的粗砂。
断指处的剧痛已经由钻心转为阵阵麻木,但他没心思处理,目光在亭柱上飞快扫过。
果然,在齐胸高的位置,一道形似云朵却少了一勾的残缺纹路,正静静地缩在青苔缝隙里。
这鬼画符一样的记号,在那块破玉简的角落里躺了三年,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他扶着膝盖,一屁股坐在满是凉意的石阶上,也不嫌脏,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紧接着,他从怀里掏出那枚【万寿金丹(金色·残)】。
这玩意儿刚一露面,原本沉寂的空气就像被投入石块的水面。
金丹上残留的赤金流光像小蛇一样游走,所过之处,石缝里的枯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翠绿,随即又因为承受不住那股霸道的龙威,瞬间枯萎焦黑。
生死荣枯,不过是这一呼一吸间的荒诞。
“啧,疯帝这老小子虽然脑子抽了,炼出来的这口老汤倒是真够劲儿。”
秦长青心里吐槽了一句,指尖轻轻摩挲着金丹微凉的表面。
他现在的状态其实很糟糕,面板上的“心脉隐痛”还没消停,但他在赌,赌那个所谓的“接引使”对这股皇权业火的胃口。
雾气毫无预兆地翻涌起来。
原本湿冷的草木味儿瞬间被一种冷冽的檀香取代。
秦长青眼角一跳,视线里多了一双黑色的云履,视线往上,是绣着三道银线的玄色衣摆。
那人像是直接从雾里长出来的,没带起半点儿风声。
“大乾余孽?”
黑袍人的声音比这乱葬岗的温水还要冷上三分。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秦长青,目光在金丹出现的刹那闪过一抹贪婪,但随即就被深深的忌惮盖了过去:“此物沾染皇道业火,又是疯帝临死前的执念所化,带入山门必引天谴。小子,你是想给问道宗招雷劈,还是想给自己买块好墓地?”
说罢,黑袍人袖口一甩,转身便要遁入浓雾。
“使者留步。”
秦长青不慌不忙,指尖虚点在自己的胸口,刚好按在那个被槐木钉镇住的暗紫色纹路上。
他能感觉到心脉处那股诅咒在疯狂咆哮,但他面色如常,甚至还带了点职业病式的、常年在天牢审犯人的从容:
“金丹只是敲门砖,真正的投名状,在我这儿。”
黑袍人的脚步停在雾气边缘,侧过半张苍白如纸的脸。
“这枚残丹里,附带了一道大乾国运崩塌时的诅咒——‘不得称帝’。贵宗若是收了我,这玩意儿就不再是烫手的山芋,而是护山大阵里最硬的一道‘禁龙锁’。毕竟,问道宗这几年被隔壁大炎王朝的龙气冲得阵眼不稳,应该不是什么秘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