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那道冷冽的传音刚落下,秦长青便感觉到后心起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在天牢待了十年,他太清楚这种语气了,这是要见红的先兆。
他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黑袍人身后,视线死死锁在对方那双由于常年行走在阴气中而微微发青的布鞋后跟上。
穿过几道被浓雾锁死的长廊,四周的空气逐渐变得粘稠,空气里透着股子经年不散的铁锈味和干涸的血腥气——那是刑堂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秦长青反倒冷静了下来,那是他最熟悉的领域。
一卷带着暗沉血迹的竹简被重重掷在他面前,在青石地板上砸出沉闷的响声。
“三日前,北境有前朝余孽祭拜疯帝衣冠冢,现场留有未燃尽的槐木灰。”黑袍执事转过身,那张阴鸷的脸在昏暗的烛火下像是一张风干的橘子皮,“这种秘制的槐木灰,你在大乾天牢用它钉死过不少老怪物,甚至毒杀过典狱长严九——秦长青,解释解释,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缘分’?”
秦长青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
他看着那卷竹简,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个借口,最后却只是把腰弯得更深,声音带着一丝卑微的颤抖:“回大人,小人只是个底层狱卒。大乾天牢规矩森严,小人只知道槐木能克阴气,最是驱邪,至于其他的……小人见识浅薄,实在不知。”
“不知?”
黑袍人冷笑一声,枯瘦的手指猛地一弹。
一道泛着幽幽紫光的符箓闪电般飞出,“啪”地一声死死贴在秦长青的额头上。
“嗡——”
一股剧烈的灼烧感从额心炸开,像是一枚通红的烙印正往骨头缝里钻。
秦长青感觉体内的血液瞬间沸腾,那是龙气在咆哮!
符光疯狂闪烁,在秦长青眉心映射出一个若隐若现的暗红色圆点,暴虐、狂戾,透着股不容挑衅的皇权威压。
“龙气感应!”黑袍人厉喝一声,周身杀气如潮水般涌动,“果然是赵胤那疯子的余党!说,是谁指使你潜入问道宗,妄图窃取镇狱峰底的那具帝骨?”
那是致命的危机感。
秦长青知道,只要自己下一句话说错,这黑袍人绝对会直接捏碎他的喉咙。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辩解,而是猛地双膝跪地,膝盖重重撞在坚硬的石砖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大人明鉴!小人恨透了赵胤!”
他猛地伸手,刺啦一声,粗暴地撕开了胸前的杂役麻衣。
在那瘦削却坚韧的胸膛上,横着一道几乎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的陈年伤疤。
伤疤边缘呈不规则的锯齿状,虽然已经愈合,但在烛光下依然显得狰狞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