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一声脆响,井底的水波纹缓缓荡开,将那团带着墨迹的布条彻底吞没。
秦长青掌心那条原本红得发紫的因果线,像是被拔了电源的霓虹灯,呲啦闪烁两下,骤然黯淡,最后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烟痕。
信号断了。
他长吐一口浊气,低头看向怀里。
小乞儿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眼神清澈得像刚洗过的玻璃珠,却空洞得没有一丝内容。
“还记得昨晚做的梦吗?”秦长青试探着问了一句。
小乞儿歪了歪头,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涕:“哥,我饿。”
秦长青心头微松。
昨夜那句关于“青袍人”的呓语,这小鬼忘得干干净净。
看来格式化很成功。
但他眉心那团灰黑色的死气虽然散了大半,却仍有一丝顽固地缠绕着,像是没擦干净的锅底灰。
虽然切断了传递路径,但天机反噬的余震还在。
“咣当。”
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那老樵夫不知何时劈完了最后一根柴,那把锈迹斑斑的斧头被随意丢在一旁。
他步履蹒跚地走过来,每一步都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他没有看秦长青,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焦黑木牌,不由分说地塞进了秦长青手里。
木牌入手温热,带着一股奇异的焦糊味。
正面刻着半截残缺的龙纹,雕工极为粗犷,却透着一股子镇压山河的霸道。
翻过来,背面用指甲盖大小的古篆刻着一行字,纹路里填满了暗红色的朱砂:
“守陵不守魂,守的是气数断处。”
秦长青指尖一颤。
这手感、这材质,跟昨夜他在柴堆下藏的那张皇陵地形图的画布一模一样!
这是皇陵地宫封印层出来的东西。
“后生,”老樵夫的声音哑得像是破风箱,“你刚才那一下子,烧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名字。”
他抬起浑浊的老眼,看向北方的天空,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那是一道命契。若是那个叫‘小桃’的丫头真如你记忆中那般只是个凡俗婢女,早在你这因果线亮起的瞬间,她就该顺着线找过来了。没来,说明她要么不在阳间,要么……她根本就不是人。”
秦长青瞳孔猛地收缩,握着木牌的指节瞬间发白。
如果是前者,那是悲剧;如果是后者,那就是从一开始就被安排好的惊悚剧。
这修仙界,果然每一个“巧合”背后都标好了价格。
“嘎——!嘎——!”
远处林梢,大片乌鸦惊起,像是一团炸开的黑云。
那三道如附骨之疽的黑影已经到了村口百步之外,即便隔着这么远,秦长青依然能感觉到那种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像是屠夫刚磨好了刀。
“来了。”
老樵夫忽然转身,原本佝偻的腰背在一瞬间挺得笔直,像是那把插在木桩上的斧头。
“往后山跑,穿过那片乱葬岗。”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有力,“那里埋的是大乾历代被抄家灭族的罪宗,怨气冲霄,龙气已死。死龙气最能遮掩活人命格,就算是天机阁的镜子照过来,也是一片漆黑。”
秦长青一怔,随即恍然。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
乱葬岗这种极阴之地,天然就是一个巨大的信号屏蔽器。
“多谢。”
秦长青没有半句废话,甚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假意推脱。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矫情就是嫌命长。
他一把背起小乞儿,脚下生风,朝着后山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