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闷响就像一记裹着湿布的重锤,狠狠砸在黑石集的烂泥地上。
秦长青眼皮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把那一层薄薄的破棉絮给小乞儿掖实了些。
他没急着动,而是像只受惊的老龟,把呼吸压到了极致,那双在暗夜里隐隐泛着幽光的眸子死死盯着破庙的方向。
贪婪是取死之道,但穷,是生不如死。
确认周遭只有雨打芭蕉的杂音后,秦长青才像只无声的狸猫,借着雨幕的掩护,一脚深一脚浅地摸了过去。
他眼前的世界在【夜视】词条的加持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绿色,雨丝成了无数道坠落的银线。
破庙的半边墙已经被撞塌了。
一个身穿青袍的修士就像颗被随手拍进烂泥的钉子,下半截身子完全嵌在土里,胸口处赫然贯穿着一根儿臂粗的惨白骨矛。
那是百骸堂标志性的手段,狠辣,且不留全尸。
秦长青没敢靠太近,只在断墙后露出一只眼。
那修士还没死透,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赫赫声,那只沾满泥浆和鲜血的手正颤抖着在一卷摊开的竹简上飞速划动。
血水混着雨水,在残破的竹片上洇开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红字——《引气诀·阴脉篇》。
“有缘者……续……之……”
最后两个字刚吐出来,那修士的身体突然像个被戳破的气球,猛地腾起一股幽绿色的磷火。
那火邪性得很,雨浇不灭,瞬间就将皮肉烧得滋滋作响。
这是“尸解火”,大宗门为了防止弟子死后尸体被魔修利用,种在神魂里的最后一道保险。
秦长青瞳孔一缩,机会只有一瞬。
他猛地窜出,在这个人形火炬烧成灰烬的前一秒,伸手从那焦黑的指骨间夺下了那卷还没被完全吞噬的竹简。
指尖传来滚烫的灼烧感,他连看都没来得及看一眼,整个人便顺势在地上一滚,卸去了力道。
就在这时,他的鼻翼耸动了一下。
一股子混杂着老鼠屎和尸臭的味道,正顺着湿冷的风从巷口那边飘来。
灰鼠来了。
那家伙属狗的,这边的灵力波动哪怕只有一丝,也足够把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招来。
秦长青看了一眼手里染血的半卷残篇,这玩意儿上面残留的灵气在黑夜里就像个一百瓦的大灯泡。
藏怀里?
没用。
埋地下?
来不及。
呕——
食道被粗糙竹片刮擦的剧痛让他生理性地干呕,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
但他死死捂住嘴,利用【百病不侵】带来的强悍胃壁机能,强行把这异物压进了胃袋深处。
【百病不侵】能锁住体内的病灶不扩散,自然也能在短时间内锁住胃里那团灵气不外泄。
做完这一切,他飞快地抓起一把烂泥糊在脸上,又顺手从路边捡了根死狗吃剩下的腿骨,在地上胡乱划拉了几下,伪造出野狗拖拽尸体的痕迹,这才弓着腰,借着阴影疯狂后撤。
回到漏风的柴棚,秦长青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顾不上喘匀气,抓起水缸里的瓢,咕咚咕咚灌了半肚子凉水,试图压下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