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
李昂骂了一声，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冲着那片阴影吼道：“少搁那儿叭叭那些没用的！老子住翻斗大街翻斗花园二号楼1001，胡英俊是我爸，张小丽是我妈，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胡图图就是你爷爷我！是人是鬼你下来碰一碰，看老子不弄死你！”
吼声落下，整个楼道死一般的寂静。
楼道的声控灯，灭了。
李昂憋着气，一点声音不敢出。
嗒。嗒。嗒。
极轻的脚步声，从楼梯上面慢慢挪下来。月光从窗户漏进来一点，正好照出那个正在下楼的“东西”。
是只猫。
通体乌黑，体型匀称，毛色在月光下泛着水亮的光。它身上还套了件小小的、手工织的黄色马甲。
但这些都不重要。
最要命的是——这猫没有脸。
不，它有脸，但那张脸上，严丝合缝地贴着一张人脸。
一张皱巴巴的、惨白惨白的、属于张老太的脸皮。
猫那粉红色的舌头，从人脸的嘴唇位置伸了出来，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锋利的爪子。脸皮却纹丝不动，连一点褶皱都没起。
仿佛那张老人的脸，天生就长在这猫头上。
“嗬……嗬……”
人面猫发出浑浊的、像痰卡在喉咙里的呜咽。李昂眼睁睁看着它身子一弓，从喉咙里呕出一团黏糊糊的东西。
啪嗒。
那东西掉在地上，借着月光能看清——是一截手指，还连着点皮肉。
“……”李昂没出声，背在身后的手，把那双木筷子攥得死紧。
吐完手指，那人面猫似乎舒服了。它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仰起头，软软地叫了一声：
“喵~”
声音又甜又嗲，身子圆润可爱。如果不是顶着那张僵硬诡异的人脸，这模样去参加个什么宠物选美，保不准能拿个名次。
和大多数网友一样，李昂也喜欢在网上看猫。田园猫、波斯猫、暹罗猫、布偶猫……他见识过的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这份“阅历”在此刻发挥了作用。李昂慢慢蹲下身，脸上挤出一个尽量友善的笑。
不管现在这情况有多离谱，站着不动肯定是最蠢的。
犹豫，就会送命。
“咪咪，过来……”
他朝那怪猫伸出手，装作要抚摸它的样子。月光照在他袖口，隐约能看见里面藏着一截深色的木筷尖。
人面猫压根没理他的示好，依旧专心舔着自己的爪子。
一点，又一点。李昂的手离那毛茸茸的头顶越来越近。同时，他小臂微微前送，袖口里的木筷顺着滑下，悄无声息。
猫眯着眼，用刚舔湿的爪子挠着耳朵，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
在猫绝对看不到的角度，李昂的大拇指稳稳接住了滑落的木筷。这个距离，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他下一秒就能反手一捅，把筷子钉进它的眼窝。
人面猫还是低着头理毛，只是不咸不淡地又叫了一声：
“喵~”
咔。咔。咔。
李昂猛地觉得四肢沉得像灌了铅，骨头缝里像被瞬间灌进了水泥，动弹不得，只能发出艰涩的摩擦声。
仅仅一个呼吸的功夫，他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像个雕塑，僵在半蹲伸手的姿势上。
“呼……呼……”
黑猫的呼吸变得粗重急促。它脸上那张老太的脸皮，因为某种痛苦而紧紧皱成一团，在死寂的楼道里显得无比骇人。
过了一会儿，黑猫似乎缓过来了。它脚步有点踉跄，却一步一步，朝着无法动弹的李昂走来。
李昂眼珠拼命往下转，只能看着那团黑影逼近，然后轻盈一跳，落在了自己屈起的膝盖上。
粉红色的、带着细小倒刺的舌头，伸了出来。
不紧不慢地，舔在他的下巴上。
一下，两下。
舔舐的频率越来越快。倒刺刮过皮肤，留下细密的血痕，传来冰冷的刺痛。
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李昂一下子全明白了——
张老太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糖尿病急症昏倒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