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粘稠。
刺鼻的化工味里,隐隐约约,竟飘出一股……烤肉的焦香。
工人动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脚下黏稠的沥青像胶水,死死粘住了橡胶鞋底和结实的工装布料。
他像是感觉不到烫,又迈了一步。
呲啦——
腿部大片皮肤,被沥青生生扯了下来,像脱下一只长筒雨靴。
底下露出粉白相间的肌肉和肌腱。
他就这样,用只剩下肌肉的双腿,一步一步,朝石青松走来。
啪,啪,啪。
每走一步,脚底的血肉就被撕掉一层。
森白的骨头从粉红色的肉里戳出来,溅开的血点,甩到了石青松扭曲变形的脸上。
“啊——!!!”
石青松发出不成调的尖叫,所有儒雅风度荡然无存。
他背死死抵住电梯门,哆嗦的手指疯狂按着紧急呼叫按钮。
脚下站的那一小块地方,是仅存的、还没被黑色淹没的“孤岛”。
叮咚。
清脆的提示音。
一楼到了。
门开的瞬间,石青松眼镜歪斜,也顾不上散落一地的文件,连滚爬爬地扒开门缝,冲了出去。
他忘了。
小时候,奶奶一边摇着蒲扇一边跟他说过:遇见不干净的东西,千万别跑。
人一跑,脚后跟就会抬起来。
那些东西,会趁机把脚尖塞进你脚跟下面……
那样,它就能上了你的身。
在他完全看不见的背后,电梯里那个“工人”的身影,忽然挺得笔直。
它以脚尖点地,像芭蕾舞者定格的动作,轻飘飘地,滑出了电梯间。
一楼大厅空荡荡的,死一般寂静。
只有石青松狂奔的脚步声在回荡。
快到了……马上就能冲出门,跑到太阳底下!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到玻璃门把手的最后一刹那——
某个冰冷坚硬的东西,极其轻巧地,抵在了他刚刚抬起的右脚脚跟下方。
咔。
狂奔中的石青松,猛地顿住。
他慢慢站直身体,脸上所有惊恐的表情瞬间褪去,变成一片空白。
他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走到大厅光洁的瓷砖墙前,借着倒影,扶正眼镜,擦掉额头的冷汗,把散乱的头发重新梳理整齐。
嗒,嗒,嗒。
“石青松”平静地走回电梯轿厢。
电梯里干干净净,哪有什么沥青,什么血迹。
他蹲下身,一张一张,捡起散落的文件,整齐地摞好,抱在怀里。
在电梯门闭合前最后一道缝隙里,映出他此刻的脸——
嘴角正以一个人类绝对做不到的弧度,向两侧耳朵根咧开。
一个无声的、疯狂的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