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巷子里的公鸡还没扯开嗓子打鸣，陈大爷的拐杖就“咚咚”敲在了柴房门上，声音硬邦邦的，像敲在俩人的心尖上，震得门板都跟着颤了颤。
王抠门和王老幺顶着俩乌青的黑眼圈，活脱脱像刚从煤堆里滚出来的黑瞎子，蔫头耷脑地扛着钉子锤子出了门。晨光斜斜地洒在巷子里，把俩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王抠门一手拎着那只沾了泥垢的破布鞋，一手攥着锈迹斑斑的锤子，鞋底的泥块走一步掉一点，看得王老幺直咧嘴，眉头皱成了一团乱麻。
“哥，咱这哪是去赔罪啊，分明是去丢人现眼的吧？”王老幺缩着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蹭出了一个小土坑，“张屠户那嗓门，吼一嗓子能震碎半条街的瓦片，咱这一露面，怕是能把联防队再招来，到时候咱俩可就真成了案板上的猪肉，任人宰割了。”
“闭嘴！”王抠门狠狠瞪了他一眼，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啃泥，幸好及时扶住了墙根，才没让自己跟大地来个亲密接触，“要不是你手笨，烤个红薯都能把火星子撩到草窠里，咱能烧了半座山，能被逼得像丧家犬似的躲进城？现在倒好，躲祸不成还闯祸，还得给人家修鸡窝、捡猪肉，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俩人蹲在隔壁王大爷的墙根下补鸡窝，王老幺笨手笨脚地捏着钉子，眼睛瞪得溜圆，生怕再出什么岔子。谁知道越紧张越出错，锤子“哐当”一声，没砸在钉子上，反倒结结实实砸在了手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不敢大声喊，只能吸溜着鼻子往肚子里咽，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王抠门瞅着他那怂样，气得直翻白眼，伸手就夺过锤子，没好气地骂道：“你这手是豆腐做的？连个锤子都握不稳，还敢跟着我出来闯祸！”
他撸起袖子，摆出一副老手的架势，谁知道刚把钉子钉进去一半，就听见墙里头传来一声咳嗽。王大爷叼着旱烟杆，眯着眼瞅着他俩，烟圈一个接一个喷过来，呛得俩人直咳嗽。王抠门赶紧挤出一脸谄媚的笑，点头哈腰得像个拨浪鼓：“王大爷，您起得早！这鸡窝昨儿被野猫撞坏了，俺俩给您修结实点，保准以后野猫再不敢来偷嘴！”
王大爷没吭声，只是拿旱烟杆指了指鸡窝旁边的竹筐，筐里还躺着几根掉下来的鸡毛。王抠门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里的锤子都僵住了，俩人情不自禁地盯着自己的鞋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行了，修完赶紧滚去张屠户那儿。”王大爷终于开了口，声音里没什么火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往后少在我墙根底下晃悠，我这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俩人如蒙大赦，赶紧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三下五除二就把鸡窝修得严严实实。收拾好工具，又一溜烟跑到了巷口的肉摊子前。张屠户早就守在那儿了，满脸络腮胡子翘得老高，手里攥着剔骨刀，刀光在晨光下闪着冷冽的光，看得俩人心里直发毛。
地上的猪肉、骨头、猪下水沾了一层厚厚的尘土，还有几块被路过的野狗啃得坑坑洼洼。王抠门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上前，陪着笑脸说：“张大爷，对不住啊，昨儿是俺俩莽撞了，这就给您收拾干净，保证一根骨头都不少！”
张屠户冷哼一声，把剔骨刀往案板上一拍，“哐当”一声响，吓得王抠门一哆嗦。“收拾干净？说得轻巧！这肉沾了土，狗都不爱吃，你们拿什么赔？”他斜睨着俩人，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联防队的同志！这儿有俩鬼鬼祟祟的小子，说不定就是你们要找的烧山逃犯！”
王抠门和王老幺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俩人手忙脚乱地扑到肉摊子前，捡猪肉的捡猪肉，擦骨头的擦骨头，连滚带爬的样子，活像两只被追着打的过街老鼠。王抠门一边捡，一边在心里暗骂：这张屠户真是属狗的，逮着机会就咬人，等老子以后有了钱，非把他这肉摊子掀了不可！
忙活了足足一个时辰，俩人总算把肉摊子收拾干净，猪肉骨头码得整整齐齐，连地上的尘土都扫得一干二净。张屠户瞅着收拾好的摊子，脸色才缓和了一点，摆摆手说：“行了行了，滚吧！往后再敢在我这儿撒野，看我不把你们俩扭送联防队！”
俩人如蒙大赦，拎着工具就往陈大爷的院子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后背的汗把衣服都浸透了。刚拐进巷子，就看见陈大爷背着手站在院门口，眼神似笑非笑地瞅着他俩。王抠门和王老幺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知道这顿数落是躲不过去了。
“知道错了？”陈大爷慢悠悠地开口。
俩人赶紧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王抠门耷拉着脑袋，正要开口认怂，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扯着嗓子喊：“就是这条巷子！有人看见那俩烧山的逃犯往这儿跑了！”
王抠门和王老幺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俩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联防队的人，还是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