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冲俩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弯腰捡起地上的半截砖头,脚步放得极轻,一点点挪向棚屋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门。
王抠门也跟着紧张起来,攥紧了拳头,王半截更是吓得腿肚子发软,却偏偏不肯落下风,偷偷摸起旁边一根胳膊粗的木棍,攥得手心冒汗,嘴里还小声嘀咕:“别怕,有我呢,真要是贼,一棍子就给他撂趴下!”
话音刚落,大汉猛地一脚踹开木门,大喝一声:“谁在里面?”
屋里的动静戛然而止,紧接着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昏暗中,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转过身,手里还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撬棍:“吵啥吵啥?吓我一跳。”
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光,仨人看清了,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脸上的皱纹跟树皮似的,手里的撬棍正对着棚屋墙角的一根旧木梁。
“陈老头?”大汉松了口气,把砖头扔在地上,“你咋在这儿撬木头?”
陈老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天冷,捡点木头回去烧火,总比冻成冰棍强。”
王半截悬着的心落了地,刚想把木棍放下,脚下不知被啥绊了一下,身子一歪,手里的木棍“咚”一声,结结实实砸在了自己的脚背上。
“嗷!”他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却硬是憋着不敢大声喊,只敢嘶嘶地吸凉气,一只脚踮着,在原地蹦来蹦去,活脱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
王抠门瞅见他这模样,乐得直拍大腿:“你不是说要撂趴下贼吗?咋先撂趴下自己了?”
大汉也忍不住笑,陈老头更是咧开嘴,露出豁了两颗牙的牙床,从身后的草垛里摸出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递了过来:“俩小娃子,饿了吧?尝尝,刚烤好的。”
王半截一见烤红薯,脚疼都忘了大半,一把接过来,也顾不上烫,张嘴就咬了一大口。
滚烫的红薯瓤烫得他舌头直打转,腮帮子瞬间鼓成了圆溜溜的圆球,他含着一嘴红薯,唔唔呀呀地直哈气,咽下去怕烫着嗓子,吐出来又舍不得,那模样,逗得陈老头和大汉哈哈大笑。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陈老头笑着递过一碗凉水。
王半截灌了两口凉水,才算缓过劲来,一边啃红薯一边嘟囔:“真香,比窝头好吃一百倍。”
王抠门看着他那馋样,故意板起脸,压低声音说:“小声点!这红薯指不定是老头偷码头货主的,小心被人听见,把咱俩也抓起来。”
王半截的动作瞬间僵住,手里的红薯差点掉在地上,他紧张地瞅了瞅四周,声音都发颤了:“真、真的?那咱赶紧扔了吧!”
陈老头被他逗得笑出了眼泪,拍着大腿说:“傻小子,这是我自己种的,藏在窖里的,咋能是偷的?”
王半截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红到脖子根,他狠狠瞪了王抠门一眼,嘴里嘟囔着“你骗我”,手里却攥紧了红薯,啃得更欢了。
仨人坐在棚屋里,一边烤火一边啃红薯,暖烘烘的火苗舔着锅底,把仨人的脸映得红扑扑的。
陈老头啃着啃着,突然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说:“说起来,昨晚我来这儿捡柴火,瞧见个怪事——有个人鬼鬼祟祟的,往棚屋后的河里扔了个沉甸甸的布包,那布包沉底的时候,还咕噜咕噜冒了一串泡呢。”
这话一出,棚屋里的气氛瞬间静了下来,大汉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了回去,眼神变得有些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