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抠门蹲在一截断墙根下,怀里死死搂着个布袋子,布袋子里的鸭蛋硌得他大腿生疼,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王半截缩在他旁边,脖子恨不得缩到衣领子里,眼珠子滴溜溜转着,瞄一眼来路又瞄一眼去路,活像只受惊的小兽。
“哥,咱这到底往哪走啊?”王半截的声音压得极低,还带着点发颤,生怕嗓门大了招来人。
王抠门狠狠剜了他一眼,手指头竖在嘴边“嘘”了一声,半晌才咬牙挤出几个字:“慌什么慌?先蹲稳了,看看有没有尾巴跟过来。”
布袋子里的鸭蛋似乎也跟着不安分,王抠门抬手按了按,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怦怦直跳。这一袋鸭蛋可不是好来的,如今揣在怀里,比揣着一兜子火炭还烫手。
“哥,咱那法子能成吗?这玩意儿要是搁手里捂久了,怕是要坏事。”王半截又凑过来,鼻尖都快蹭到王抠门的胳膊肘了,声音里的慌意更重,“城里咱可去不得,西郊码头也沾不得边,还有那瓜地……”
“闭嘴!”王抠门低喝一声,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你当我不知道?那些地界全是他们的地盘,咱敢踩?借你个胆子你敢吗?”
王半截被他一吼,脖子缩得更厉害了,悻悻地撇撇嘴:“我这不是怕嘛,万一撞上了,咱哥俩不得被扒层皮?”
“怕就少废话!”王抠门咬着牙,眼珠子往断墙外瞟了瞟,外头的日头正毒,晒得地面直冒热气,连只狗都看不见,可越是这样,他心里头越不踏实,“咱得赶紧把这袋东西出手,不能搁手里过夜,记住了,不是卖,是找个快路子,懂不懂?”
王半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哥,那咱回李家坳?躲进山里去?”
“废话!不回那回哪?”王抠门瞪他,“城里邻县全是坑,咱只能往山里钻,躲个十天半月的,等风头过了再说。”
“可咱怎么回去啊?”王半截挠挠头,一脸愁容,“走大道怕撞见人,走小道又怕迷路,咱哥俩这路痴的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王抠门也犯了愁,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摸了摸怀里的布袋子,鸭蛋凉丝丝的,却烫得他心口发慌。当初一时嘴馋,又起了贪念,如今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想想就悔得肠子都青了。
“走小路!”王抠门一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绕着那些地界走,城西不能碰,邻县更得绕着走,咱就贴着边儿摸回李家坳。”
“那这袋鸭蛋呢?”王半截指了指布袋子,“总不能一直揣着吧?万一磕破了,咱不就白忙活了?”
王抠门往四周瞅了瞅,见没人影,才压低声音道:“找个僻静地方,能换俩钱赶路就行,咱现在要紧的是跑路,不是赚钱。”
王半截连连点头,刚想说话,就听见远处传来几声吆喝,两人吓得一激灵,赶紧往断墙根下缩了缩,大气都不敢出。
吆喝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几个人的说话声,王抠门和王半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
“哥,是他们吗?”王半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抠门没说话,死死攥着布袋子,指节都泛白了,他侧着耳朵听了半晌,那吆喝声又渐渐远了,这才松了口气,后背早就让冷汗浸透了。
“吓死我了……”王半截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差一点就撞上了,咱得赶紧走,不能再待在这儿了。”
王抠门点点头,挣扎着站起身,拽了王半截一把:“走!现在就走,记住了,贴着墙根走,别往人多的地方凑,要是撞见生人,就低头装哑巴,听见没?”
王半截赶紧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紧紧跟在王抠门身后。两人一路急行,不敢抬头,不敢说话,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在寂静的小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走了多久,远处隐约露出李家坳山林的轮廓,王抠门松了半口气,却不敢有丝毫松懈。此前他俩在山里放的那把火,虽说没酿成大祸,可要是让人瞧见他俩往山里钻,指不定又要惹出麻烦。两人不敢走山道,专挑那些灌木丛密的地方钻,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坳里摸。
山里的风带着草木的潮气,吹得人身上凉飕飕的,王半截的裤腿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疼得他直咧嘴,却愣是不敢哼一声。王抠门怀里的布袋子越来越沉,鸭蛋硌得他肋骨生疼,可他依旧死死护着,这可是他俩眼下唯一的指望。
就在两人以为能顺利钻进山坳深处时,前方忽然传来几声清脆的咳嗽,紧接着,两道手电筒的光柱扫了过来,晃得两人睁不开眼。
“谁在那儿?”一声大喝响起,带着几分警惕,“村支书安排的巡山的,赶紧出来!”
王抠门和王半截瞬间僵在原地,脸色煞白。他俩怎么也没想到,刚摸到李家坳的山边,就撞上了巡山队。
“哥,咋……咋办啊?”王半截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腿肚子一个劲儿地打颤。
王抠门咬了咬牙,拽着王半截就往旁边的密林里钻,嘴里低骂:“跑!赶紧跑!被逮住就完了!”
两人的脚步声惊动了巡山的人,身后的吆喝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紧紧追着他俩的身影,眼看就要被追上。王抠门慌不择路,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怀里的布袋子松了口,好几枚鸭蛋滚了出来,摔在地上碎了一地,蛋清蛋黄淌了满脚。
而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紧接着,一声悠长的狼嚎,在寂静的山林里骤然响起。
巡山的人瞬间停住了脚步,吆喝声也戛然而止,连手电筒的光柱都下意识地往狼嚎传来的方向照去。王抠门和王半截也吓得不敢动了,两人僵在原地,听着那声狼嚎在山谷里回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更要命的是,那狼嚎声落下没多久,又有几声回应似的嚎叫,从山林深处传了过来,离他们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