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晒得砂石路直冒热气，路边的野草蔫头耷脑地垂着，连聒噪的知了都懒得扯着嗓子叫唤，只偶尔有几声懒洋洋的鸣蝉，混着远处的吆喝声飘过来。
王抠门和王半截七拐八绕，从那座破庙后头摸出来，身上的破衣裳早就被他俩拾掇得规整了些——王抠门把下摆撕得不齐的地方掖进裤腰，王半截则捡了根草绳，把松垮的裤腿扎了个结。俩人怀里揣着昨儿在破庙里鼓捣出来的家当，一路缩着脖子躲着人，专拣树荫底下走，好不容易才寻着个临街的豁口，旁边是个卖茶水的摊子，能借点阴凉。
王抠门先探头探脑瞅了瞅四周，确定没瞧见之前那俩凶汉的影子，这才松了口气，冲王半截使了个眼色。俩人蹲下身，从怀里掏出块皱巴巴的粗布，往地上一铺，粗布上沾着点灰，还有几道歪歪扭扭的炭痕。紧接着，王抠门又摸出个缺了角的陶碗，几根磨得发亮的铁针，最后拿出一块巴掌大的木板——那是他俩昨儿在破庙里寻着的，王抠门用烧黑的木炭在上面歪歪扭扭写了“祖传兽医”四个大字，末了还在旁边画了个歪脖子猪，看着不伦不类的。
王半截把木牌子往跟前一立，刚想伸手去摸那陶碗，就被王抠门一巴掌拍开了手。
“安分点！”王抠门压低了声音，瞪了他一眼，“咱现在是祖传兽医，不是叫花子，讲究的是个气派，懂不懂？”
王半截悻悻地缩回手，揉了揉被拍疼的手背，一屁股坐在粗布上，耷拉着脑袋拿手肘捅了捅王抠门的胳膊：“哥，这都半晌午了，日头都快把人烤化了，连个问价的都没有。我肚子里的肠子都快拧成麻花了，咕噜咕噜直叫唤，啥时候能有生意啊？”
他这话刚说完，自己的肚子就很应景地“咕噜”响了一声，声音还不小，引得旁边卖茶水的老头瞥了他俩一眼。王半截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赶紧缩了缩脖子，把头埋得更低了。
王抠门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捋了捋自己那几根稀稀拉拉的胡子，面上装得云淡风轻，其实肚子里也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他伸手拍了拍王半截的肩膀，压低了声音斥道：“急啥？咱这是祖传的手艺，千金不换的宝贝，哪能随随便便就出手？得端着点！越是沉得住气，别人才越信咱！”
话刚说完，他自己的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声音比王半截的还响。王抠门的老脸一红，赶紧咳嗽两声，把脸转向另一边，假装看街上的行人。
王半截偷偷撇了撇嘴，心里头嘀咕：还端着呢，自己肚子都饿得打鼓了，装啥装。
就在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气声。紧接着，一个汉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那汉子穿着一身短褂，裤腿卷到膝盖，脚上的布鞋沾了不少泥点子，额头上满是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把褂子都浸湿了一大片。他跑到他俩跟前，先是喘了半天粗气，这才抬起头，瞧见地上立着的“祖传兽医”木牌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抓住王抠门的手腕，急声喊：“两位师傅！两位师傅救救急！可算找到你们了！我家那头老母猪，这两天不吃不喝的，躺在猪圈里蔫蔫的，眼看着就要不行了，你们能不能跟我去看看？求求你们了！”
王抠门心里头“咯噔”一下，好家伙，真有人找上门来了？他和王半截对视一眼，俩人眼底都闪过一丝慌乱——他俩哪懂什么兽医啊，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想装装样子混口饭吃。但面上，王抠门却半点不露，反而皱起了眉头，伸手就去收地上的粗布，一边收一边故作惋惜地叹气：“哎呀，对不住了老哥，实在是对不住。我们哥俩今儿个收摊早，正准备收拾东西走人呢。这日头太毒了，再晒下去，我们哥俩的老骨头都要散架了，实在是没力气干活了。”
王半截一听这话，急得差点跳起来，这可是送上门的饭辙啊，哪能就这么推出去？他赶紧凑到王抠门耳边，用俩人能听见的声音，急火火地嘀咕：“哥！哥！别啊！我饿！我真撑不住了！再不吃东西，我都要晕过去了！”
他的声音带着点哭腔，那汉子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头更急了，生怕这俩“祖传兽医”真的走了，赶紧又往前凑了两步，死死拉住王抠门的手腕不放，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师傅别走啊！不碍事的！不碍事的！到我家管饭！白面馒头管够，还有红烧肉，刚炖好的，肥而不腻，保准你们哥俩吃得饱饱的！只要能把我家的猪治好，你们说啥都行！”
红烧肉？白面馒头？
这俩词儿像是两道光，一下子照亮了王抠门和王半截的眼睛。俩人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精光，咽口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王抠门清了清嗓子，故作勉为其难地皱了皱眉头，磨蹭了半天，这才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粗布，叹了口气：“唉，看你这着急的模样，实在是不忍心。罢了罢了，谁让咱哥俩心善呢？就破例一次，跟你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