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苏辰说得是酣畅淋漓,既是在“开导”这位似乎“畏水”的圣人弟子,何尝不也是在为自己即将到来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洪荒之行鼓劲?
他困守此地三万元会,心中岂无憋闷?
岂无对广阔天地的向往与一丝畏惧?
这番话,半是说与对方听,半是告诫自己。
说完,他看着依旧沉默不语、神色变幻的通天,觉得自己或许有些交浅言深了。
对方毕竟是圣人弟子,心高气傲,自己一个小小河神,这番“大道理”可能惹人不快。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兴阑珊,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淡:“罢了,在下不过一时感慨,胡言乱语罢了。
道友若觉不妥,或心有顾忌,不愿踏入这区区水域,便当是在下失言,道友自可离去,权当今日未曾相见。
苏辰心想,机会错过了固然可惜,但强求无益。
若对方真的因为“畏水”或者其他原因不愿进来,那也就算了。
打探消息之事,日后再寻机缘便是。
系统即将重启,自己总有机会了解外界。
然而,苏辰不知道,他这番结合了前世零星记忆、自身感悟,以及对巫族勇武精神赞赏的“即兴演讲”,落在通天教主耳中,不啻于一道道九天惊雷,在他圣人道心之中,轰然炸响!
之所向,虽千万劫,吾往矣……”“不问前尘,不修来世,只求当世无敌,一世称尊……”“心中有不平,当拔剑斩之!
胸中有块垒,当长啸吐之!”
这些话,仿佛一道道闪电,劈开了通天心中某些因成圣之后,因教派事务,因与兄长理念分歧,甚至因对天道感悟日深而产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迷雾与滞涩!
他是谁?
他是上清通天!
是盘古元神所化!
是秉承盘古开天辟地、截取一线生机之志而诞生的先天神圣!
他所创截教,教义便是有教无类,为天地众生截取那一线超脱之机!
这本身就是一种“逆”,一种“争”,一种不向既定命运低头的“勇”!
可不知从何时起,成圣之后,元神寄托天道,与天同寿,万劫不磨,他考虑得更多的,是教派气运,是圣人面皮,是与两位兄长的道争,是天道大势下的权衡……那份源自盘古血脉深处的、开天辟地、一往无前的勇毅与决绝,似乎被“圣人”的尊位、被“天道”的束缚,悄悄地磨损、蒙尘了。
方才,面对时间长河,他确实畏缩了。
他顾忌圣人道果,顾忌因果反噬,顾忌可能存在的陨落之危。
他失去了那种“虽千万劫吾往矣”的锐气。
而眼前这位“苏辰”前辈,一席话,如暮鼓晨钟,将他惊醒!
盘古父神,面对三千混沌魔神,可曾退缩?
没有!
所以他开辟了洪荒!
巫族,那些他曾经有些看不上、认为只修肉身不修元神的“蛮子”,在生死存亡之际,可曾畏惧?
所以他们战至最后一刻,纵然身死族灭,其精神亦能撼动天地!
而他通天,身为盘古正宗,继承了父神开天功德与遗泽的圣人,面对一条时间长河,面对前辈的邀请,竟然在岸边踌躇不前,心生惧意?
羞愧!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愧感,夹杂着被点醒后的明悟与激荡,如同火山般在通天心头爆发!
前辈这是在点醒我啊!
他看出了我心中的“怯”,看出了我身为圣人却失了“勇”,看出了我血脉深处盘古精神的蒙尘!
他并非真的在说巫族,而是在以巫族为镜,照见我之不足!
他是在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