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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回:铁证如山理难辩(1 / 2)

——冬天到底还是拿出了它最严酷的面孔。寒风像无数把淬了冰的细刀,日日夜夜不知疲倦地刮着,卷起地上残留的雪沫和尘土,抽打着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尖利凄凉的呜咽。天空总是阴沉沉的,难得见到太阳,即便偶尔露个脸,也是苍白无力的,没有一丝暖意。大地冻得梆硬,踩上去,回声都带着沉闷的冷。

这酷寒,似乎也冻凝了侯家那场官司最后的进程。自打上次小弟失言、分钱丑事暴露在法庭之上,日子便陷入了一种更加死寂的、近乎绝望的等待。没有传票,没有消息,连村里那些最热衷于传闲话的人,似乎也对这出即将落幕的闹剧失去了持续关注的热情,转而议论起年关将近的琐事,或者谁家又起了新的矛盾。

然而,这种表面的平静,恰恰是风暴眼中心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所有人都知道,那场旷日持久、撕掉了所有遮羞布的官司,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口,只等着那柄代表着法律和公正的锤子,重重落下,为这一切荒诞与不堪,画上一个或许并不圆满、却足以让某些人刻骨铭心的句号。

侯家那几房的人,彻底销声匿迹了。别说在村里走动,就连老宅的烟囱,都似乎很少冒烟了,透着一股子被遗弃的、冰冷的死气。据说大哥侯仁德真的“病”了,卧床不起,连门都不出。大姐二姐仿佛人间蒸发,连过年都没见她们回娘家露脸。小弟侯仁勇更是杳无音信,有人说他跑南方打工去了,也有人说他躲债去了,总之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至于婆婆,更是成了村里一个讳莫如深的禁忌话题。没人再提起她,也没人再去老宅串门,仿佛那里成了一座孤岛,或者一个被诅咒的坟墓。偶尔有胆大的孩子从老宅墙外跑过,回来会神神秘秘地说,听见里面有老猫似的、幽幽的叹气声。

这种彻底的、近乎自绝于人群的沉寂,比任何哭嚎吵闹都更让人心悸。那是一种谎言被彻底戳穿、罪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后,无地自容、羞于见人的绝望姿态。他们用沉默,为自己构筑了最后一道脆弱的、可悲的防线。

我和侯仁君的日子,则在一种奇异的平静中继续。那次庭审的冲击太过巨大,像一场高烧,烧得人浑身滚烫、神志昏聩,退烧之后,反而有种虚脱般的平静,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我们不再谈论那件事,甚至很少再去想它。侯仁君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年底工地的收尾工程里,经常加班到深夜,回来倒头就睡,仿佛要用极度的劳累,来遗忘那锥心刺骨的背叛。我则忙着处理秋冬季收上来的最后一批兔皮,联系买家,结算账目,安排来年的种兔和饲料,用生意上的忙碌,填满所有可能胡思乱想的时间。

只是,夜深人静时,偶尔从梦中惊醒,摸到身边侯仁君即使在睡梦中依旧紧握的拳头和眉心深刻的褶皱,我的心便会猛地一缩,那种被至亲之人联手吸血敲髓的寒意,依旧会如跗骨之蛆,悄然蔓延。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腊月里一个滴水成冰的早晨,天色依旧阴晦,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第五张,也是最后一张传票,像一片凝结了所有寒气的冰片,送到了我们手上。

“终审开庭”。

四个字,冷硬,决绝,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去法庭的路,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漫长,都要寒冷。我们裹着厚厚的棉衣,围巾把脸包得只露出眼睛,推着那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自行车,一步步走向那座决定最终命运的灰色建筑。

法庭门口,空荡荡的,没有前几次那种“壮观”的家族聚集场面。只有我们,和零星几个可能是镇上居民、纯粹出于好奇前来旁听的路人。寒风呼啸着穿过空寂的街道,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纸屑,更添萧索。

我们停好车,走进法庭。里面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意,仿佛是从墙壁和地砖里渗透出来的。旁听席上坐着三五个人,都缩着脖子,揣着手,眼神里带着看戏终场般的期待。

被告席那边,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大哥侯仁德来了,独自一人,大嫂没来。他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棉袄,蜷缩在椅子最边缘,头几乎要埋进胸口,只露出一个花白的、油腻的发顶,整个人像一团被丢弃的、了无生气的破棉絮。大姐和二姐也来了,各自坐在相隔很远的位置,身边都没有丈夫陪同。她们都穿着暗沉的衣服,脸色蜡黄,眼神空洞,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不停地、无意识地整理着其实并不凌乱的衣角。小弟的位置空着,他果然没有出现。

原告席上,婆婆侯氏坐在那里。她今天没有被人搀扶,是自己走来的,但状态比上次更加糟糕。她裹在一件过于宽大、几乎看不出形状的黑色棉袄里,头上包着一条脏兮兮的灰色头巾,整个人瘦小干瘪得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深深陷在宽大的椅子里。她的脸苍白浮肿,眼袋乌黑,眼神涣散呆滞,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审判台空着的椅子,却又好像什么也没看见,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行将就木的、绝望的死气。

我们默默地在被告席属于我们的位置坐下。侯仁君的手依旧冰凉,但这次,他反手握住了我的手,力道很大,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知道,他既盼着法律的最终裁决,为我们讨回一点公道,又本能地恐惧着那裁决落下时,对他心中最后一点关于“家”的残影的、彻底的、血淋淋的毁灭。

我用力回握他的手,试图传递一点温暖和力量。我的心里,反而异常平静,像一片被冰封的湖面,波澜不兴,只有彻骨的寒。到了这一步,愤怒、委屈、悲伤,都是多余的。我们只需要等待,等待法律,给我们一个最终的、清晰的交代。

“全体起立!”

法警的声音在空旷寒冷的法庭里响起,带着金属般的铿锵。

我们起身。审判台后面的门打开,那位我们已不再陌生的、面容严肃的法官,和那位年轻的女书记员,快步走了进来,落座。法官今天没有穿大衣,只穿着笔挺的深色制服,更显得威严冷峻。他的目光像两道探照灯,缓缓扫过全场,尤其在侯家那几副形容枯槁、神色仓皇的面孔上停留了片刻,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审视。

“坐下。”

众人落座。法庭里静得可怕,连旁听者那细微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现在开庭。”法官敲了一下法槌,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了无形的波澜,“审理原告侯陈氏诉被告侯仁德、侯仁君、侯大妮、侯二妮、侯仁勇赡养费纠纷一案,今天是第五次开庭,也是预计的终审。”

他顿了顿,拿起面前的卷宗,开始用清晰、冷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进行总结陈述:

“经过前几次法庭调查和审理,本庭现已查明并确认以下基本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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