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沈阳城的上空并不平静。
在这个连收音机都是稀罕物件的年代,没人注意得到几百米的高空上,十架只有巴掌大小的MQ-1“蜂鸟”无人机正借着冬夜的寒风,悄无声息地悬停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大帅府偏厅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张学曾盯着战术终端上幽蓝色的荧光屏幕,那上面正实时传输着令人咋舌的热成像画面。
在他眼里,这座沉睡的古城已经不再有秘密,只剩下无数个代表热源的光斑。
“团座,这画面比我当年看西洋镜还清楚。”周海站在一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尽管他是系统召唤出来的精锐,面对这种跨维度的科技还是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看这里。”张学曾手指在屏幕上一处不起眼的民房上点了点。
那是一间位于小河沿附近的普通杂货铺,按理说这个点早该熄灯睡觉了,但热成像显示,地底下正有一团聚集的高热源反应,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几个人形轮廓正围着某个发热严重的机器——那是大功率电台才有的热特征。
“这帮地老鼠,藏得倒是挺深。”张学曾冷哼一声,眼神里透着股猫戏耗子的戏谑,“把坐标同步给各行动组。今晚别省子弹,给我把他们的耗子洞灌满了。”
“是!”
随着指令下达,沈阳城的寂静被一系列精准的手术刀式突袭撕得粉碎。
并不需要大动干戈的炮火覆盖,特工连的战士们戴着微光夜视仪,如同自地狱爬出的幽灵,轻易地撬开了那些伪装成商铺、药房甚至是烟馆的日军据点。
没有激烈的对射,只有MP40装了消音器后沉闷的“噗噗”声,和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的闷哼。
不到两个小时,一辆辆满载的卡车就悄然驶回了大帅府后院。
当陆曼亭推开偏厅的大门时,身上还带着深夜特有的寒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她没说话,只是脸色苍白地将一叠沾着血迹的文件和几本密码本重重拍在张学曾面前的紫檀木桌上。
“这就是你要的真相。”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除了日本人,抓回来的还有三十多个中国人。他们在帮日本人架电台、藏炸药,甚至……”
她深吸一口气,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封信,信纸被揉得皱皱巴巴,边缘还有烧焦的痕迹——显然是有人试图销毁却没来得及。
“这是在一个叫刘三的工头身上搜出来的,他是给日本人运送器材的‘二鬼子’。信是沈阳商会会长赵庆山亲笔签的。”
张学曾挑了挑眉,伸手接过信函。
信上的毛笔字写得颇有几分颜筋柳骨的味道,内容却看得人背脊发凉:‘皇姑屯事成之后,奉票必将崩盘。
望太君依约行事,在此之前,敝会已联合城中八大粮商,囤积米面,只待市面恐慌,便可高价抛售,届时所得之利,愿与太君五五分账……’
“呵,好一个五五分账。”张学曾看着信纸,怒极反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冰冷的枪柄,“前线将士在吃雪,他们在后面吃人血馒头。这算盘打得,连我在大帅府都能听见响。”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杀意比刚才处决特务时还要浓烈:“周海,去请杨宇霆杨总长过来。就说我有‘大买卖’要跟他谈谈。”
杨宇霆来得很快,或者说,今晚沈阳城的枪声让他根本睡不着。
这位奉系的“小诸葛”穿着一身长衫,手里转着两颗核桃,进门时脸上挂着那种政客特有的、滴水不漏的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