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曼亭凑到副潜望镜前,疑惑地皱起眉头:“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开岸炮反击?再不打……”
话音未落,海面上突然炸开了一团橘红色的烈阳。
轰——!
即使隔着厚重的混凝土和几百米的海水,那声巨响依然震得指挥室里的灰尘簌簌落下。
视野中,那艘名为“初雪”的驱逐舰像是被一只有形的巨手从海底狠狠托了一把。
它的船身猛地向上一跃,紧接着,舰体中部的锅炉舱发生了剧烈的殉爆。
钢铁扭曲的尖啸声甚至盖过了海浪的咆哮,整艘船在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中,硬生生地从中间折成了两截。
原本还在甲板上耀武扬威的日本水兵,瞬间像下饺子一样被抛进了冰冷刺骨的海水里。
舰首高高翘起,像一座墓碑插在海面上,然后迅速被黑色的漩涡吞噬。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一艘排水量一千多吨的钢铁战舰,就这么没了。
陆曼亭猛地捂住嘴,瞳孔剧烈收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是什么?水雷吗?不对,水雷没有这种定向爆破的威力!”
张学曾没有解释,他抓起桌上的通话器,熟练地切入了一个没有任何加密的公用波段——这是大连港务局的民用频道,山本五十六为了展示“军威”,肯定开着监听。
“摩西摩西,这里是大连海防指挥部。”张学曾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股子猫戏老鼠的戏谑:
“山本君,刚才那个大炮仗听个响还满意吗?我看你的旗舰‘那珂’号挺漂亮的,要是断成两截沉在这一千多米深的海沟里,捞起来怕是费劲啊。”
无线电那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杂乱的日语吼叫声和警报声。
张学曾看着雷达屏幕上那几个代表日本军舰的光点开始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友情提示,你们还在我的鱼雷必中扇面里。给你们五分钟,滚出大连外海十二海里。超时一秒,我就送山本君去龙宫跟那帮虾兵蟹将喝茶。”
这就是潜艇战最恐怖的地方——未知的恐惧。
如果岸炮开火,山本五十六或许还会组织反击,毕竟看得见的敌人不可怕。
但现在,雷达上一片空白,海面上风平浪静,自己的僚机却莫名其妙地被腰斩了。
这种来自深海幽灵的凝视,足以击穿任何海军将领的心理防线。
潜望镜里,“那珂”号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反应。
它甚至没有去管那些落水的“初雪”号幸存者,而是疯狂地打着旗语,全速右满舵,甚至因为转向过急,船身倾斜得差点把自己甩出去。
剩下的两艘驱逐舰更是把锅炉烧到了极限,屁股后面冒着滚滚黑烟,像被狼撵的兔子一样,头也不回地朝公海方向逃窜。
“跑得倒是挺快。”张学曾放下通话器,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压扁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火,“要是再晚一分钟,我就真把那珂号留下来当人工鱼礁了。”
陆曼亭此时才回过神来,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昏暗的灯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
“你……早就准备好了这些潜艇?”她声音干涩,“这根本不是奉军的装备,全中国都不可能有这种级别的潜艇!”
“陆大记者,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张学曾随手把那根没点的烟夹在耳朵上,转身向出口走去,“走吧,回府。今晚这出戏唱完了,但观众席上的那位关东军司令官,怕是今晚要睡不着觉了。”
他推开沉重的气密门,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机油味。
此刻,这封来自深海的“撤退通知书”,正顺着无线电波,以光速飞向旅顺口的关东军司令部,即将在那里掀起一场比海啸更可怕的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