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院里的冷气开得太足。
林小北缩在第七排靠走道的座位上,左手抱着半桶没吃完的爆米花,右手无意识地在牛仔裤上蹭了蹭——手心全是汗。
银幕上正在重播《铠甲勇士》第一部的经典片段。炎龙侠与黑犀侠在海滩激战,特效光束在昏暗的影厅里明灭不定,映亮前排稀稀拉拉的十几个观众。大多是孩子,或者像他这样二十出头、怀旧大于观影的年轻人。
“十年了啊……”林小北低声嘟囔,往嘴里塞了颗爆米花。
手机屏幕在裤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房东催租的短信。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几秒,最后还是按灭了屏幕。烦心事晚点再想。至少这两个小时,他可以回到那个相信光、相信正义、相信一套铠甲就能改变世界的年纪。
影厅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正常的情节转场,而是所有光源——应急灯、出口指示牌、银幕本身——在同一瞬间熄灭。绝对的黑暗像实体一样砸下来,沉甸甸压在每个人胸口。
死寂持续了三秒。
“怎么回事?”前排有个女孩的声音,发着颤。
“停电了吧?”中年男人的回应,故作镇定。
孩子们开始骚动,细碎的哭泣声从角落里渗出来。林小北下意识握紧了手机,拇指按亮手电筒功能。一束苍白的光刺破黑暗,照出翻飞的尘埃和前排观众惊慌回望的脸。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来自影厅内部,而是外面——走廊,或者说,整个商场。那是一种低频的、沉重的撞击声,一声接一声,像巨型攻城锤在夯击混凝土。每一声都让地面震颤,座椅扶手在他的掌心下微微发抖。
“什么情况……”
“地震?”
“快出去!”
人群炸开了。黑暗中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座椅翻动声、哭喊声。林小北被人流裹挟着涌向出口,手机的光束在混乱中上下乱晃。他看见一个母亲抱着吓傻的孩子,看见老人踉跄着扶墙,看见影院工作人员徒劳地试图维持秩序。
他们冲出了影厅。
商场走廊的景象让林小北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停电。走廊的灯还亮着,但一半已经碎裂,电线垂下来,噼啪炸着电火花。浓烟从电梯井里滚滚涌出,警报器尖锐的嘶鸣刺痛耳膜。而最恐怖的,是那些身影——
人形的轮廓,但扭曲、膨胀,皮肤泛着不自然的青灰色。它们游荡在走廊里,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林小北亲眼看见其中一只抬手一挥,不锈钢的扶手栏杆就像橡皮泥一样弯折、断裂。
“怪、怪物啊——!”
尖叫声彻底撕裂了残存的秩序。人群像炸窝的蚂蚁四散奔逃。林小北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跟着本能往安全通道的方向跑。他撞开一扇半掩的门,冲进紧急楼梯间。
楼梯间里挤满了人。推搡、哭喊、有人摔倒。林小北死死抓着扶手,三步并作两步往下冲。五楼、四楼、三楼……商场一共七层,他们在一楼。
二楼转角平台,他看见了它。
那东西堵在通往一楼的楼梯口。外形像放大了三倍的蜥蜴,却直立行走,浑身覆盖暗绿色的角质鳞片,一条粗壮的尾巴拖在身后,扫过地面时刮出刺耳的摩擦声。它的头转向涌来的人群,咧开的嘴里淌下粘稠的涎液。
人群刹住了。绝望的沉默。
然后怪物动了。它扑进人群,利爪一挥,鲜血就溅上了墙壁。惨叫声、撕裂声、骨头碎裂声。林小北的胃在抽搐,他转身想往回跑,却发现身后的人还在往前涌,把他死死卡在中间。
混乱中,一个小女孩被推倒了。
就在怪物脚边。粉红色的连衣裙,羊角辫,最多五岁。她坐在地上,吓傻了,连哭都不会,只是仰头看着那只绿色的爪子朝她落下。
时间在那一瞬间变得粘稠。
林小北看见了女孩母亲在几米外崩溃的脸,看见了怪物眼中非人的冰冷,看见了爪尖折射的、来自破碎应急灯的光。然后他看见了别的东西——自己怀里的爆米花桶早就不知丢在了哪里,但裤袋里,那个硬物隔着布料硌着他的大腿。
下午在漫展摊位上,那个老板挤眉弄眼推销的“高仿修罗召唤器”。塑料外壳,涂装粗糙,连按键都是死的。他当时笑着买下,纯粹为了情怀。
此刻,那东西在发烫。
不是体温,是真切的、逐渐攀升的热度,像一块烧红的炭。
怪物的爪子落下。
林小北不知道自己怎么动的。身体先于思考扑了出去,撞开两个挡路的人,在爪子触及女孩头顶的前一瞬,把她死死护在身下。他闭紧眼睛,等待着剧痛。
“铛——!”
金属撞击的巨响震得他耳膜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