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夜，凉得浸骨。
白幼宜跌跌撞撞地冲回客房，反手扣上门闩，脊背紧紧贴着门板，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喉咙。方才在密营看到的一切，阿育王那番志在必得的话，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心上，疼得她指尖发颤。
她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满了泪水与夜风卷来的沙尘，黏腻得让人难受。胸口的双鱼玉佩被攥得发烫，棱角硌着掌心的旧伤，那点疼意，却远不及心底的寒意。
原来，所有的温柔都是伪装，所有的恳切都是算计。他救她出冷狱，一路细心照拂，不过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或许是能牵制帝昊宸，或许是能成为他安插在南宸的眼线。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
“吱呀”一声轻响，隔壁的房门被推开。白幼宜的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房门外。
“月宜？”阿育王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白日里的温柔不同，此刻竟透着一丝疲惫，“你怎么了？方才我醒来看你不在，吓了我一跳。”
白幼宜咬着唇，不敢应声。她怕一开口，声音里的哽咽就藏不住，更怕面对他那双看似真诚的眼眸。
门外的人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力道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月宜，我知道你没睡。开门，好不好？”
他的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和密营里那个意气风发的谋逆者，判若两人。
白幼宜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与恼怒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哑着嗓子道：“我没事，只是睡不着，出去吹了会儿风。”
“夜里风大，仔细着凉。”阿育王的声音里满是关切，“开门，我给你带了些热羊奶，喝了暖暖身子。”
白幼宜犹豫了片刻。她知道，自己该恨他，该疏远他，该找机会逃离。可方才那一路奔逃，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此刻闻着门外隐约飘来的奶香，她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贪恋。
她终究还是抬手，缓缓拉开了门闩。
门开的瞬间，一股带着暖意的气息扑面而来。阿育王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陶碗，碗口氤氲着热气。他身上的锦袍松松垮垮地披着，墨发未束，随意地垂在肩头，少了几分西域王子的倨傲，多了几分慵懒的温柔。
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俊朗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着化不开的担忧，竟让白幼宜有了片刻的恍惚。
“怎么哭了？”阿育王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眉头瞬间蹙起，他迈步走进房内，将陶碗放在桌上，伸手想拭去她脸颊的泪痕。
白幼宜下意识地偏头躲开，指尖攥得更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阿育王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并未收回。他只是放柔了声音，轻声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想家了？”
白幼宜垂着头，看着地上的影子，声音细若蚊蚋：“没有。”
阿育王叹了口气，转身拿起桌上的陶碗，走到她面前，将碗递到她手里：“先喝了吧。这羊奶是刚热的，驱寒。”
陶碗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驱散了些许寒意。白幼宜握着碗，却没有喝，只是低头看着碗里乳白色的液体，眼眶又开始发烫。
“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阿育王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漫天的星子，“你是南宸人，我是西域王子，我们之间，本就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家国立场。”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可我对你的心，是真的。月宜，从在别院宴上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动心了。救你出冷狱，护你周全，从来都不是算计，是我心甘情愿。”
白幼宜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竟让她有了片刻的动摇。
他说的，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