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期待上层能在这里修路建厂，让孩子们回来团聚，可又舍不得这片自己耕种了一生、养育了自己和一大家人的土地。
陈知没有直接提及什么高科技智能之类的概念，担心老汉听不明白，而是换了一种委婉的方式说道：
“老爷子，我跟您打个比方，要是不让您再种地了，还能给您盖新房子，每年都给您发钱，您愿意搬离这个地方吗？”
老汉夹着香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浑浊的眼睛先是一亮，仿佛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但那光芒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他活了一辈子，深深明白“天上不会掉馅饼”的道理。
他用力吸了一口烟，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沉默了许久，才用沙哑的声音开口问道：
“小伙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让种地了，国家还能给我盖房子、发钱？”
他重复着陈知的话，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仿佛早已看透了世事：
“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国家图什么呢？图我这把老骨头？还是图我这几亩贫瘠的田地？”
“这新房子、这钱，就算拿到手了，心里能踏实吗？”
“能一直拿到一辈子吗？”
“田地就在那儿，它不会跑。”
“今年收成不好，我多花点心思，多施点肥、多除点草，明年就还有希望。”
“可这钱……今天有，明天有，那后天呢？”
“我老了，干不动活了，要是到时候钱没了，地也没了，我靠什么生活？”
“我的孩子们又靠什么生活？”
看着老汉手中燃尽的烟头，陈知默默掏出烟盒，给老汉又递上一支，随后自己也点燃了一支。
“老爷子，您问国家图什么？”
他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酝酿了片刻后，开口解释道：
“我可以实话告诉您，国家什么都不图。国家只是想让这片土地能够自行产出粮食，让这片土地长出的粮食能够养活更多的人。”
“让您、让我、让我们的孩子、孙子，永远都能放下手中的锄头，不用再在田地里弯腰劳作，辛苦一辈子！”
“为了让‘农民’这两个字，彻底从今后的时代里消失！”
老汉听着陈知的话，尤其是最后那句“让‘农民’这两个字，彻底从今后的时代里消失”，他夹着香烟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
“咱们国家的农民，祖祖辈辈种了几千年的地，到了现在这个时代，也确实该好好歇歇了！”
烟灰轻轻落在地上。
他活了七十多年，“农民”这两个字，就如同他手上的老茧和脸上的皱纹一般，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身上。
这既是他养家糊口的荣耀，也藏着被人看不起的辛酸。
虽然现在儿孙们整天都说：“以后不到饿死的地步，坚决不种地。”
可他心里看得明明白白，等孩子们年纪大了，打工没人愿意要了，早晚还是得回来接手这些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