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的记忆闪回至此,戛然而止。
赫尔海姆那冰冷的能量池中,原本正疯狂吞噬符华记忆的能量洪流,骤然停滞。
识之律者悬浮在精神的核心,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不属于自己的、沉重到足以压垮灵魂的重量。那段压抑的过往,那份跨越了五个世纪的诅咒,让她吸收记忆的本能动作都为之中断。
与此同时,提瓦特大陆,陷入了一片长久的、死寂般的沉默。
无论是喧闹的璃月港,还是肃穆的稻妻城,所有直播间的弹幕都在这一刻彻底消失。那份通过琥珀的视角所感受到的、无路可逃的绝望,穿透了屏幕,扼住了每一个观众的喉咙。
稻妻,天守阁。
八重神子脱力般瘫坐在地,华美的服饰散乱开来,她却浑然不觉。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与玩味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复杂与震撼。
她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为何那个与自己有着同样血脉,同样容貌的“琥珀”,会为奥托那个疯子,如此尽心尽力地效命五百年。
那根本不是忠诚。
那是一个用灵魂烙印的赎罪契约。
一个永世不得超生,直至世界毁灭的诅咒。
“可怜的狐狸……”
一句低语,从神子唇边溢出,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短暂的死寂之后,提瓦特聊天群终于被山洪般的愤怒所引爆。
“奥托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连死都不让别人好过!”
“这算什么?成功了要去面对卡莲的审判,失败了就要永世沉沦?这根本就没有给人活路!”
“太恶毒了,这简直是我见过最恶毒的诅咒!”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对琥珀的同情与对奥托的愤怒中时,一个理性的声音,在璃月的直播间中缓缓响起。
发声者,是钟离。
“等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瞬间压下了沸反盈天的声浪。
“这一切,无论是奥托为了卡莲进行的救赎,还是琥珀为了赎罪而签下的契约,似乎都与远在蒙德的苏羽先生无关。”
“为什么奥托的计划,会以苏羽为开端?”
这个问题,宛如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激动的人头上。
对啊。
为什么?
整个故事的核心,是奥托、卡莲、琥珀三个人跨越五百年的爱恨纠葛。苏羽的存在,在这个闭环的故事里,显得如此突兀,如此……格格不入。
所有人,再一次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沉思。
就在这时,荧幕上,那段属于奥托的记忆并未随着契约的订立而完全终结。
画面闪过了最后一段。
那是奥托在与琥珀定下了那份残酷契约,彻底抛弃了所有人性之后,独自一人的场景。
他站在了卡莲的墓前。
没有了天命主教的威严,没有了掌控一切的疯狂,五百年的风霜,似乎在这一刻才真正追上了他,将那挺拔的脊梁压得微微弯曲。
他不再是那个冷酷无情的天命主宰。
他只是一个失去了挚爱,在世间徘徊了五百年的男人。
冰冷的墓碑上,镌刻着卡莲·卡斯兰娜的名字。
他凝视着那个名字,目光仿佛要穿透冰冷的石块,看到那个曾经鲜活的笑颜。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自语。
那声音里,再没有了面对琥可时的冰冷与疯狂,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