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团长被江帆这股疯魔般的执拗，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最后竟挤出一声扭曲的笑。
那笑声嘶哑，尖锐。
在大厅死一样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一个“黑名单”上的人，一个全军禁忌的“叛徒之子”，竟然敢在他负责的征兵体检站，当着所有人的面，跟他这个总负责人叫板！
还妄谈“公平”？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刘团长往前逼近一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他几乎是指着江帆的鼻子。
“菜市场吗？任由你讨价还价？”
他的耐心已经燃烧殆尽。
尊严和权威在这一刻被一个无名小子践踏，这股怒火让他只想立刻将眼前这张可恶的脸从视野里抹去。
他猛地一挥手，声色俱厉。
“警卫！”
“把他给我轰出去！”
命令下达，角落里站着的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立刻迈开步子，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左右包抄上来。
坚硬的军靴底与光洁的地板摩擦，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声音，每一下都敲在众人的心上。
眼看他们就要架住江帆的胳膊。
“等等。”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那声音不大，清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瞬间穿透了所有的杂音，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仿佛一根冰冷的银针，精准地刺破了紧绷的鼓面。
动作戛然而止。
准备动手的警卫停下了脚步，满场震惊的议论声也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循着声音的方向，齐刷刷地转向了大厅门口。
一名身穿尉官常服的年轻女军官，正站在那里。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着，身姿却笔挺如松，帽檐投下的阴影衬得她面容清丽，也让那双眸子显得格外明亮，锐利。
一股与她年龄不符的飒爽与威严，扑面而来。
然而，更让人心头一跳的，是她肩膀上那枚小小的领章。
市军分区。
刘团长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暴怒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收敛了至少三分。
他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扯动了一下。
“楚干事？”
来人，正是市军分区司令的独生女，楚若雪。
而她，也曾是江帆的青梅竹马。
在那个名字被念出的瞬间，江帆的身躯，发生了微不可察的僵硬。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被瞬间唤醒的记忆性反应。
他甚至没有转头，但那个熟悉的声音，那个只应存在于三年前记忆深处的声音，已经在他脑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更没想到，会是在自己如此狼狈，如此孤注一掷的时候。
三年前，江家倾覆。
父亲江振东被定罪带走，他被军校直接开除学籍，前途尽毁。
昔日门庭若市的江家，一夜之间冷清得能听见落叶的声音。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叔伯们，避他如蛇蝎。
而楚若雪，也从那天起，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讯息。
仿佛他们之间那十几年的相伴时光，都被那场风暴彻底抹去。
此刻，她的出现，让这本就紧绷的现场，气氛变得更加诡异，更加复杂。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刘团长那瞬间变化的脸色，江帆那一刹那的僵直，都无声地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