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团长呆立在原地。
那句“我合格了吗”，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扎进了他的耳膜，然后顺着神经一路灼烧到大脑皮层。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轰鸣。
后背，一层冰冷的汗液已经彻底浸透了作训服的布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寒意。
合格？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刘团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苦涩的唾沫。
他不敢收。
但也绝对不敢放！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冷汗冒得更凶了。
一个体测数据全优，格斗能力直逼军区最顶尖特战精英的超级好苗子，如果因为那个该死的“政审”问题，被他刘某人亲手刷下去……
他眼前甚至已经浮现出了一副画面：若干年后，三年前那桩惊天大案翻案，江振东沉冤得雪，被追授英雄。而他，刘某人，就会被钉在军区的耻辱柱上，成为那个因为个人偏见和政治怯懦，而将英雄之子拒之门外的罪人！
这个后果，他承担不起。
可如果收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另一幅画面又在他脑中炸开。
他的政敌，那些平日里笑呵呵的同僚，会立刻抓住这个把柄。
“听说了吗？老刘特招了一个‘叛徒之子’入伍！”
“胆子真大啊，什么人都敢往部队里塞！”
这顶沉重的政治帽子一旦扣下来，他这辈子的前途也就到头了。
他一样吃不了兜着走。
收，是死。
不收，也是死。
这个江帆，根本不是什么软柿子，他是一颗烫手的山芋，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刘团长额角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着，他擦了一把根本擦不完的冷汗。
这个皮球，他踢不起。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个决定权，连同这颗炸弹，一起扔给上面的人！
“你，跟我来！”
刘团长的声音嘶哑干涩，他甚至不敢再多看江帆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一眼，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黑着脸，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他必须立刻，马上，向司令部上报！
楚若雪看着江帆，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有震撼，有惊艳，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愧疚。
她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跟上了刘团长的步伐。
这件事，她必须亲眼见证一个结果。
……
半小时后。
军分区司令部。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司令楚卫国，一个肩膀上扛着将星的男人，此刻正紧锁着眉头，死死盯着办公桌上那份刚刚从传真机里吐出来的档案。
档案的内容简单到极致，也震撼到极致。
一份每一项数据都逼近人类极限的“完美”体检报告。
一份三十秒内，以二十二种必杀技击溃特战级人偶靶的格斗测试报告。
以及，档案主人那三个无比刺眼的名字——
江帆。
“爸，我亲眼看到的，他的格斗术……”
楚若雪站在一旁，白皙的拳头依旧紧紧攥着，胸口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她试图用语言来描述自己所见的震撼。
“我没瞎。”
楚卫国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女儿的话。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份档案，右手伸向桌上的烟盒，熟练地抽出一根，夹在指间。
但他久久没有点燃。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老旧空调机发出的轻微嗡鸣。
江振东。
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楚卫国的眼神变得幽深。
那曾是他最敬佩、最信任的过命战友，是他无数次在战场上可以将后背托付的兄弟。
这个名字，也是他心中埋得最深、扎得最疼的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