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皇宫,紫禁城。
深秋的午后,阳光褪去了盛夏的灼热,只余下最后一点慵懒的暖意,透过稀薄的云层,化作万千缕金线,斜斜地洒在这片巍峨宫阙的琉璃金瓦之上。
云雾缭绕,氤氲紫气与金瓦交织,隔绝了凡尘,自成一方天地。
御花园深处,更是静谧得能听见竹叶飘落的簌簌声。
汉白玉雕琢而成的围栏冰冷而光滑,其上盘龙卧虎的纹路历经百年风雨,依旧峥嵘。围栏之内,一池碧水清可见底,成群的锦鲤拖着绚烂的尾鳍,悠然穿梭。
偶尔,有几尾胆大的,会猛地跃出水面,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点,激起的细碎水花打湿了岸边的青草。
一张足以让世间九成九的王侯将相垂涎三尺的软榻,就这么随意地摆在池边。
大明的天子,朱厚照,正以一种毫无帝王威仪的姿态歪躺在那儿。
他身上那袭明黄色的龙袍,本该是威严与权力的象征,此刻却被他穿得松松垮垮,领口大喇喇地敞开,露出下面并不如何壮硕、甚至有些过分白皙的胸膛。
他单手捏着一根鱼竿,竿身通体暗紫,在光线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
此物,乃是取自昆仑山巅,存活了万年之久的紫金竹制成,其价值,足以买下江南一座富庶的城池。
然而此刻,这根神兵利器般的鱼竿,却被它的主人用来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着池里的鱼。
鱼线末端的饵料早已被啄食干净,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鱼钩在水中晃荡。
“啧。”
朱厚照咂了咂嘴,发出一声不满的嘟囔。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连这宫里的鱼儿都学坏了,只知道骗吃骗喝,就是不肯咬钩。”
“怕不是觉得朕这皇宫里的日子,过得太安逸了些。”
他半眯着眼,眼皮耷拉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没睡醒的倦怠,眼下的淡青色更是将那份纵情酒色的昏聩演绎得淋漓尽-致。
在他身旁不远处,那本该陈列于乾清宫御案之上的奏折,此刻却如同垃圾一般被随意地堆放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丘。
几本奏折甚至从“山顶”滚落,掉进了带着露水的草地里,明黄的封皮上顿时沾染了些许泥土的污迹,显得狼狈不堪。
外界传闻,大明皇帝朱厚照,乃是不世出的昏君。
不理朝政,沉溺享乐,终日只知在后宫与美人嬉戏打闹,将诺大一个皇朝的重担,尽数压在了几位辅政大臣的肩上。
如今这御花园中的一幕,无疑是为那传闻添上了最真实、最生动的注脚。
“陛下。”
一道清冷中夹杂着三分无奈,七分疲惫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慵懒。
“这已经是今日送来的第三十份奏折了。”
“您当真,一眼都不看么?”
说话之人,端坐在一旁的汉白玉凳上。
她身着一袭华丽繁复到极致的凤袍,红色的绸缎底料上,以最顶级的金丝银线勾勒出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那凤凰的眼眸由一颗极小的黑珍珠点缀,竟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神采,每一根羽翼都蕴含着振翅欲飞的凌厉动感。
大明皇后,武曌。
她那张足以令天地黯然失色的绝美脸庞上,此刻正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倦意与无奈。
她手中握着一支朱笔,那本该是天子专属的权力象征,此刻却在她白皙如羊脂美玉般的手指间,熟练而飞快地起落。
笔锋或圈或点,或是一段行云流水的批注,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决断天下的力量。
处理完一份奏折,她将其轻轻放到另一边已经批阅好的那一摞上,随即又拿起一份新的,动作流畅,没有丝毫停顿。
只是在间隙,她会偶尔抬起头,望向软榻上那个不争气的男人。
那双清澈如一汪秋水的眸子里,藏着浓得化不开的忧虑。
那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幽怨。
可若是有谁能直视这双眼睛的深处,便能在那片幽怨的冰层之下,捕捉到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温柔的宠溺。
以及,一股深沉到极致的、不容任何人触碰的保护欲。
“有皇后在,朕看那些枯燥乏味的东西做什么?”
朱厚照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只是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下姿势,顺势便将自己的头颅枕在了武曌丰润饱满的大腿上。
隔着层层华贵的凤袍布料,他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惊心动魄的弹性,以及那令人安心的温热。
他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像一只找到了舒适巢穴的猫。
武曌的娇躯在接触的瞬间微微僵硬了一下。
她批阅奏折的笔锋也出现了一刹那的停顿。
但很快,那僵硬便化作了柔软,她放任了他的无礼,只是垂下眼帘,看着枕在自己腿上那张俊美却写满“堕落”的脸,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心中暗暗感慨。
世人都说,大明江山风雨飘摇,全靠内阁几位重臣鞠躬尽瘁,苦苦支撑。
他们又哪里知道,真正支撑着这片江山不倒的权力中枢,是她这个身居后宫的皇后。
她批阅奏折,她决断朝政,她平衡各方势力。
她更是在暗中,一手创建并掌控了那个足以让九州所有皇朝都为之忌惮的神秘组织——幽冥教。
那是她最强大的力量,也是她最后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