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让万界时空都为之屏息的脸,终于清晰地呈现在所有生灵的眼前。
没有想象中的羽扇纶巾,风流倜傥。
那是一张被岁月与忧思刻满了沟壑的脸。
曾经亮若星辰的眼眸,此刻已然浑浊,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可就在那片疲惫的浑浊之下,却又藏着一缕尚未燃尽的、锐利如锥的锋芒。
这张脸,与记忆中那个草庐高卧,指点江山的青年判若两人。
更与永安宫内,刘备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军师,截然不同!
“孔明……”
刘备喉咙里发出破碎的音节,眼中的骇人光芒瞬间黯淡,被无尽的痛惜与茫然所取代。
天幕之上,光影流转,画面不再是那副五丈原上的静态残像。
时空在倒卷。
所有人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入了一段沉浸式的历史重现之中。
公元223年,白帝城。
大雨滂沱,仿佛要将整座城池都冲刷干净。宫殿内,浓重的药味混杂着死亡的腐朽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病榻上的刘备,生命已如风中残烛。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攥住了身前那个人的手。
镜头给到了那只手的主人。
正是诸葛亮。
此刻的他,正值壮年。面容虽因主公的弥留而写满哀戚,但那双眼眸,依旧清亮如星辰,周身还带着那股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锐气与自信。
“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邦定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则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为成都之主。”
刘备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字字千钧。
诸葛亮猛然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泣不成声:“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
随着刘备的双眼缓缓闭上,那只攥紧的手,终于无力地垂落。
天幕的画面,在这一刻陡然加速。
光影如梭,岁月如刀。
苏青以一种近乎残忍的侧写手法,将那之后的十年光阴,浓缩成了一连串令人心脏骤停的镜头。
画面中,那个温文尔雅的卧龙,在一夜之间,鬓角便染上了霜白。
他接过了那柄象征着托付与重担的羽扇。
从此,他的眼角再也没有真正舒展过。
他的眉头,永远紧锁。
那是怎样的一种苦撑?
镜头拉远,推入蜀汉的朝堂。
昔日兵强马壮,人才济济的盛景,在夷陵那场大火之后,已荡然无存。
镜头掠过一张张稚嫩而惶恐的面孔,那是刚刚被提拔上来,才干平庸的年轻官员。
镜头掠过一张张谄媚而油滑的面孔,那是在后主刘禅身旁低语逢迎,争权夺利的宦官。
最后,镜头定格。
那一袭再朴素不过的布衣,在大殿的朱红梁柱之间,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坚定。
诸葛亮,一个人。
他就那样站着,一个人面对着所有人的目光,一个人肩扛着整个摇摇欲坠的政权。
镜头再转,杀伐之声贯耳。
战场之上。
曾经威震天下,令敌军闻风丧胆的五虎上将,牌位早已供入宗庙,悉数凋零。
诸葛亮站在冰冷的高台上,目光扫过台下的将领。
放眼望去,还能披坚执锐,随他出征的,只剩下那个须发皆白,却依旧挺立如枪的老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