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天幕之上,那一场瓢泼的暴雨仍在冲刷着观众们几乎炸裂的胸膛。
“天不助我,非战之罪”的悲鸣,如同一根最尖锐的刺,扎进了每一个生灵的心脏深处。
怨气,不甘,愤怒。
种种情绪汇聚成的风暴,几乎要将苏青的系统后台撑爆。
然而,就在这股情绪达到顶峰的瞬间,天幕上的画面,骤然一转。
暴雨与雷鸣无声消散。
那片被烈火与浓烟熏烤的谷地,那张被绝望与悲怆扭曲的苍老面容,尽数褪色。
整个世界,化作了一种单调而压抑的灰。
时间,被天幕的意志向前拨动。
公元234年,深秋,五丈原。
军帐之内。
那道曾于谈笑间定下三分天下的挺拔身影,此刻已经佝偻。
他静静地靠坐在床榻上,身上那件宽大的儒袍,空荡荡地挂在嶙峋的骨架上,再也撑不起半分当年挥斥方遒的气度。
衰老,如最恶毒的诅咒,爬满了他的脸颊,刻下了深刻的沟壑。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旧风箱般的嘶鸣。
一声剧烈的咳嗽毫无征兆地爆发,他猛地弓起身子,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枯瘦的手死死抓着床沿,指节绷得惨白。
他咳出的,是带着腥甜铁锈味的暗红色血块。
他不再是那个能与苍天博弈的统帅。
他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但他不认。
他不认命。
他可以死,但汉室延续的火种,不能在他手中熄灭。
他不能辜负那个人在白帝城泣血的托付,更不能辜负二十七年前,那个青年在草庐中许下的,匡扶天下的诺言!
于是,他点起了灯。
七星续命灯。
军帐之内,一切陈设都被撤走,只剩下地面上按照特定方位摆放的油灯。
七盏大灯,环绕着中央一盏主灯。
昏黄的烛火,在从帐篷缝隙钻入的阴冷秋风中,微弱地颤动,随时都会熄灭。
帐外,是呼啸的北风,是司马懿数十万大军虎视眈眈的窥伺。
帐内,是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燃尽生命最后的枯油,向上天发起的,最后一次豪赌。
这一刻,诸天万界,亿万生灵,全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方小小的军帐内,失去了意义。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一簇跳动的火苗上。
大汉,未央宫。
“砰!”
刘彻一掌拍碎了身前的龙案,猛地从皇位上站起。
他那双威严了一生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天幕。
那个曾经让他对后世子孙失望透顶的帝国,此刻却牵动着他全部的心神。
“护住灯!”
他的咆哮,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在大殿内炸响。
“所有将领听令!给朕护住!一定要护住那盏灯!”
“千万!不能熄!”
他的吼声,穿越了时空,仿佛要亲自冲进那方军帐,用自己的身体为那微弱的火苗挡住那该死的秋风。
不同的时空,不同的战场。
正在冲锋陷阵的铁血士卒,勒住了战马。
正在沙盘推演的顶尖谋士,停下了手中的棋子。
所有人的心脏,都随着那一明一暗的火光,剧烈地起搏,收缩。
这一次,一定要赢啊。
求求你,赢一次吧。
然而。
历史的惯性,是这世间最冰冷,最残酷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