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张在昏黄烛火下重合的脸,定格在了天幕之上。
一张,是极致的焦虑与恐慌。
另一张,是极致的阴冷与奸诈。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那令人作呕的画面,那窒息的死寂,让万界所有观众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紧接着,一道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画外音,穿透了这片死寂,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
那声音没有情绪,却比最锋利的刀刃更能剖开人心。
“在赵构眼中,金兵是狼,是虎,是凶残的恶兽。”
“但恶兽,是可以喂饱的。”
“岁币、土地、尊严……只要筹码给足,他依然是临安城内,那个安稳的官家。”
“他真正恐惧的,从来不是来自北方的敌人。”
“而是来自前线的捷报。”
“是那个将要为他收复故土,洗刷国耻的……岳飞。”
画外音落下的瞬间,天幕的画面扭曲了。
阴暗的宫殿在赵构的视野中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被具象化后,投射出的幻觉地狱。
轰隆!
他仿佛听到了汴梁城门被轰然撞开的巨响。
他看到了那面“岳”字大旗,在开封的城头上猎猎招展,光芒万丈,刺得他睁不开眼。
无数百姓在街道上疯狂地奔走、哭喊、跪拜,那山呼海啸般的狂喜,对他而言,却是最尖锐的丧钟。
岳飞。
那个身影沐浴在万民的拥戴与金色的阳光之中,一如传说中的神祇。
而在岳飞的身后,跟着两顶简陋的轿子。
轿帘掀开,露出两张饱经风霜、却依旧带着皇家威仪的脸。
徽宗。
钦宗。
他的父亲,他的兄长。
两个本该死在五国城,永远埋葬在历史尘埃里的“先帝”,就这么活生生地,回来了。
赵构的瞳孔骤然缩紧,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他看见,那两个“先-帝”的目光,穿透了人群,穿透了时空,死死地钉在了他的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冰冷的质问。
质问他为何南逃。
质问他为何登基。
质问他这个“临时”的皇帝,在他们回来之后,究竟该被摆在什么位置!
“不……”
赵构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鸣,他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案几,奏折与笔墨散落一地。
幻觉,还在继续。
而且变得更加狰狞,更加致命。
他看到岳飞麾下的将士们,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杂着狂热与崇拜的眼神,簇拥着他们的主帅。
他看到百姓们将岳飞高高举起,抛向天空。
他看到有人,从人群中,拿出了一件早已准备好的……黄袍。
陈桥兵变。
黄袍加身!
这四个字,是镌刻在每一个赵氏子孙骨血深处的梦魇!
“啊——!”
赵构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幻觉轰然破碎。
他又回到了那座阴暗潮湿的宫殿,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龙袍,整个人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就在此时,那幽灵般的声音,再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秦桧俯下身,那张挂着微笑的脸,凑到了赵构的眼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
“官家。”
“官家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