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破碎,烽烟未尽。
黄河的怒涛,终究没能阻挡岳家军的脚步。
那一声“随我渡河”,是冲锋的号角,是复仇的誓言,更是为这片沉沦百年的土地注入的一剂强心针。
金国的国都,这座曾被女真人视为龙兴之地的坚城,在岳家军摧枯拉朽的攻势面前,其城墙的坚固程度与一张薄纸并无区别。
破城的那一日,血染的长街之上,听不到丝毫欢呼。
每一名岳家军士兵的脸上,都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肃杀。他们手中的兵刃依旧温热,身上溅满的血浆甚至来不及凝固。他们只是沉默地执行着命令,清理着最后的抵抗,收拢着敌人的尸骸。
胜利的喜悦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无数双眼睛,在肃清了城池之后,都下意识地望向了帅帐的方向。
一个幽灵,一个盘踞在所有人心头,甚至比金军铁骑更加沉重的幽灵,随着这座都城的陷落,终于浮出了水面。
帅帐之内,几名核心将领呼吸沉重,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元帅……”
牛皋粗壮的手掌紧紧攥着,又缓缓松开,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此刻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人……找到了。”
他没有说“谁”,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那两个名字,是宋人心中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是耻辱的代名词。
岳飞端坐于主位,身前的地图上,朱红色的箭头已经贯穿了整个金国腹地,直指这座都城。他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张图上,仿佛在研究下一场战役的部署。
只有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的白色,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在何处?”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城北一处……破落院子。”张宪低声回答,语气中充满了嫌恶与一丝古怪的怜悯,“活得……还不如咱们这儿的囚犯。”
帐内的沉默更深了。
如果真的迎回徽、钦二帝,该当如何?
这个念头,是悬在万界所有观看着这一幕的观众心头的一块巨石。难道要让这个凭借一己之力逆转乾坤、重铸华夏脊梁的岳飞,再跪倒在那两个把大好江山拱手送人的昏君面前,听他们颐指气使,重蹈历史的覆辙?
那将是比战死沙场更令人绝望的结局。
许久,岳飞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视线扫过帐内每一位心腹爱将,他们的眼神中有担忧,有愤怒,有迷茫,更有绝对的信任。
“备马。”
岳飞站起身,甲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不,步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一个人去。”
踏出帅帐,一股混杂着血腥、焦土与腐朽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岳飞没有走向那座金碧辉煌、如今却空无一人的金国皇宫,而是朝着城北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在被战火蹂躏过的街道上。
他的脚步不快,却无比沉稳。
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曾是故国疆土。如今,他亲手将其夺回。可这份胜利的果实,核心却包裹着剧毒。
那两个被俘的皇帝,是毒,也是药。如何处置他们,将决定这个浴火重生的国家,未来的走向。
是重归那个文恬武嬉、对外卑躬屈膝、对内压榨盘剥的旧日,还是开创一个筋骨强健、再不向任何人弯腰的新生?
他的脑海中,不再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教条。
系统的力量,洗刷的不仅仅是他的肉身,更是他根深蒂固的灵魂枷锁。他看见了尸山血海,看见了千里饿殍,看见了那些在异族铁蹄下被肆意蹂躏的同胞。
君王是什么?
是天下万民的牧者。
当牧者亲手将羊群送入虎口,他便失去了被称为牧者的资格。
忠诚,不应是献给某一个姓氏,某一个人的。
他的忠诚,属于脚下这片土地,属于这片土地上生息繁衍的亿万苍生。
前方的巷道越来越窄,空气中的腐败气味也越来越浓。最终,他在一处几乎已经完全坍塌的院门前停下了脚步。
院墙上爬满了枯藤,杂草从石缝中疯长出来,几乎淹没了路径。
岳飞推开那扇虚掩着的、已经腐朽的木门。
“吱呀——”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惊动了院内的两个“人”。
那两人蜷缩在墙角,正为了一块发了霉的干饼争抢着。他们衣衫褴褛,与其说是丝绸,不如说是一堆分辨不出颜色的破布条。头发纠结成团,脸上满是污垢,身形枯槁,早已没有了半点人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