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的泥土还带着荒坡的湿气，鞋面沾着碎草与焦屑。我一步步踏上山道，掌心裂口随着步伐微微发紧，玉囊藏在袖中，那块黑晶碎片依旧温热，像是贴着皮肤呼吸。
山路渐陡，晨钟正好响起，三声荡过山谷，回音未绝，远处演武场已传来人声。我放慢脚步，体内混沌气仍在缓慢归位，识海深处偶有刺痛，像细针轻扎。昨夜地下河畔的断桥、密室中的光影、石壁上的刻痕——那些画面并未消散，只是被强行压下，如同沉入水底的石。
走近山门时，执事弟子正宣读小比规则。内门三年以下资历者皆可报名，不限手段，但禁杀伤、禁法宝、禁越阶神通。我站在人群外侧，听见有人议论前几届胜者的名字，也听见不远处擂台上两名弟子交手时激起的灵波震响。
我没有迟疑，报了名。
抽签很快结束，我的首战安排在第三轮。趁着间隙，我靠在廊柱边闭目调息，将一丝混沌气缓缓注入玉囊，试探性地与碎片波动同步。它没有再冲撞识海，反而像被驯服般微微回应，节奏平稳。这让我稍安。
“苏羽？”执事看了眼名册，“对阵李昭。”
我起身走向擂台。对手是个外门弟子，身形瘦高，站定时双肩微耸，显然是以音律类功法见长。他跃上台时，脚下青砖嗡鸣一声，空气中泛起涟漪般的震荡。
他果然擅长音波震劲。
开场便是一记低吟，声浪如潮水推来，我不退反进，足尖轻点，将混沌气沿经络流转至耳窍，模拟其频率。两股气息在空中短暂交汇，竟形成刹那共振。他的音律节点出现半息紊乱。
就是此刻。
我指尖划出一道弧线，离火之力被压缩成极细的火线，裹着混沌气疾射而出，直击他手腕脉门。他猛地一颤，音律中断，身形踉跄后退。
“我认输。”他低头抱拳。
全场安静了一瞬。这招太快，也太准，不像寻常切磋，倒像是精准拆解了对方功法结构。几位观战长老exchangedglances，其中一人微微颔首。
第二战对手是炼体修士，皮肉如铁，专修横练之术。他上来就猛冲，拳风带起尘土。我侧身避过第一击，在他转身瞬间将混沌气渗入地面，引动微幅震动。他脚步一滑，重心偏移，我顺势一掌按在他肩井处，力道不重，却让他整条手臂麻痹片刻。
他又攻了两招，都被我以小幅挪移化解。最后主动停手：“你赢了。”
第三轮抽签结果出来时，不少人低声惊呼。我的对手是内门三年资优弟子王承恩，修为已达凝神后期，传闻已结出半寸法相虚影，战力逼近外门前十。
擂台换至主场中央，四周弟子围得更紧。元始天尊与几位长老坐在高台之上，目光平静，却无人说话。我能感觉到他们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尤其是元始天尊，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本质。
王承恩登台时，周身灵光浮现，一缕淡淡的玉清之气缭绕肩头，果真凝出了法相轮廓。他未开口，双手一错，掌心生风，灵力如泉涌出，瞬间封锁我三处退路。
我被迫后撤两步，脚跟几乎触到边缘白线。
他步步紧逼，每一掌都带着压制性的纯净灵力，逼得我难以近身。混乱中，脑海中忽然闪过昨夜那一幕——断裂的石桥，湍急的黑河，我在最后一刻借力跃起。那种计算角度、预判落点的感觉重新浮现。
我闭眼一瞬。
再睁眼时，已看穿他攻势间的节奏空隙。
他右掌前推，左腿微抬，正是旧力将尽、新力未生的一刹那。我足尖一点，斜掠而出，避开正面冲击，同时将一丝混沌气注入脚下青砖，制造轻微震颤。他本欲跟进，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晃动打乱平衡，身形微滞。
机会只有半息。
我右手翻转，离火珠在掌心悄然旋转一圈，释放出一缕极细的离火，缠绕指尖。火焰未燃，却带着破空之势，划出一道赤痕，直指他眉心。
他瞳孔骤缩，察觉气息已被锁定，若硬接，哪怕不受伤也会被判定失衡出局。他果断收势，后撤一步，拱手：“你赢了。”
全场寂静。
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说话。擂台上只余我一人站立，衣角微扬，手中火光缓缓收敛。
高台上，元始天尊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混沌中生离火，倒是少见。”
身旁一位长老低语：“根基虽异，却不躁不乱，运转之间自有章法，不像旁门取巧。”
另一人点头：“此子所用之力，非纯灵，非魔，亦非妖，倒像是……自成一路。”
我走下擂台，未去领任何奖励，也未接受其他弟子的祝贺。只是站在场边，望着远处炼器堂升起的青烟。那烟笔直升起，又被风吹成细缕，像是某种无声召唤。
袖中玉囊忽地一烫，比之前更甚。
我低头看去，指尖刚触到布料，就听见身后传来执事弟子的声音：“苏羽，长老召见，去议事殿候着。”
我转身迈步，还未走出十步，忽然停下。
前方石阶边缘，一片焦黑纸屑被风吹起，打着旋儿贴上我的鞋尖。我蹲下捡起，展开一看，上面字迹模糊，依稀可辨：
“焚音谷西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