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老君松开手，往前走了两步。
他双手抬到胸前，掌心朝上，做出托举的动作。没有用法诀，也没有念咒，就那样站着。炉盖缓缓升起，悬在半空。一团光从炉口浮了出来。
那是一颗丹药。
通体透明，比拇指稍大一点。表面光滑，能看到里面有东西在动。像星点，又像水流，在里面缓缓旋转。靠近一点还能闻到味道，不是药香，也不是火气，是一种我从未闻过的气息，像是雨后的泥土，又像是清晨刚劈开的木头。
它浮在空中不动，光是从内部散发出来的。
太上老君看着它，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不是笑，也不是叹，是一种我读不懂的平静。他轻声说：“归元。”
我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身体里的银焰跳了一下。混沌、离火、凤灵、巫咒，四股力量同时响应，顺着经脉往上冲，停在胸口。我没有阻止它们。
“你以战护炉，以血为引，三人同心，逆劫成丹。”他说，“此丹今日现世，洪荒将起变数。”
我没有问他什么是变数。
我知道有些事现在还不能知道。
我只问了一句：“我能碰它吗？”
他看了我一眼，点头。
我伸出手。
距离还有半尺的时候，丹药忽然转了一下，正面朝向我。里面的光流停顿了一瞬，然后加快旋转。掌心的印记开始发烫，比之前更强烈。我继续往前，指尖终于碰到了它的表面。
没有温度。
也不冷。
就像摸到了空气中最安静的那一部分。
就在接触的瞬间，我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一片焦土，天上没有太阳，地上没有树。一个人坐在废墟里，手里抱着一块黑色的石头。远处有声音在喊，听不清是谁。然后是火，大片的火从地底涌出来，烧穿云层。接着是一扇门，很高，上面刻着无数名字，有些亮着，有些熄了。最后是一个背影，穿着灰蓝色的衣服，站在门前，抬手推开了它。
画面消失了。
我收回手，呼吸有点急。
太上老君看着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说实话，“一些地方，一些人。还有一个门。”
他点点头，好像并不意外。
丹药慢慢落回炉口，炉盖无声合上。屋顶的光带也开始消散，云恢复成普通的样子，风重新吹动。刚才那种压迫感一点一点退去，世界回到了原来的状态。
但我能感觉到不同了。
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波动，很微弱，像是水面上最后一圈涟漪。我的掌心还在热，印记没有消失。乾坤离火珠挂在腰间，表面泛着一层新的光泽，不再是单纯的赤红，边缘透出一点金线。
太上老君转身看我：“你做得很好。”
我没有说话。
他也没再说别的，只是轻轻拍了下我的肩膀，然后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停下，背对着我说：“这枚丹不会留在这里太久。”
我问：“谁会来取？”
“该来的人。”
他走出去了。
我一个人站在炼丹房中央，听着炉火轻微的跳动声。外面天还没亮，但东方有一点灰白。我把手握成拳，掌心的热度还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炉子又响了一声。
很轻，像是一声叹息。
我走过去蹲下，把耳朵贴在炉壁上。
里面有动静。
不是药在滚，也不是火在烧。是心跳。一下，一下，很慢，但很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