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偏殿门口停住，我没有抬头。
几个弟子已经站起身，朝门外望去。我听见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轻，但语气急。
我慢慢站起来，膝盖有些发麻。腰间的赤红宝珠贴着布料，温温的。刚才坐得太久，体内那股热流沉下去了，像退潮后的河床，留下清晰的痕迹。
“苏师兄，”一个年轻弟子转过身，脸上带着笑，“我们带你去看看新炉吧？你不是说想看能熔千年寒铁的炉子吗？”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我跟在后面，穿过一条石道。天色暗了些，风从山口吹下来，带着草木的气息。这条路我没走过，两旁是低矮的院墙，墙上爬着藤蔓，叶子厚实，绿得发深。
第一个地方是炼器堂。
院子比想象中大。中央立着一座炉，通体漆黑，形状像一只趴着的龟，炉身上刻着层层叠叠的纹路，细看是九圈环形道纹，一圈套一圈，最外层泛着金光，内层颜色更深，接近暗红。
“这就是玄元化真鼎。”带路的弟子站到一旁，“刚建成三个月，还没正式启用。”
我走近几步。炉底有一块方形基座，上面嵌着一道裂痕般的刻痕，颜色灰白，不规则。我盯着看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那道纹，和《混沌衍天诀》最后一页上的残图，走向一致。
我蹲下身，掌心离基座还有寸许，就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牵引。不是热量，也不是灵气，更像是一种节奏，缓慢、稳定，像是心跳的回声。
“它能熔什么？”我问。
“灵骨、神铁、妖核，都能化。”另一名弟子答，“连魔修的本命钉也能炼掉。听说上次有个叛徒留下的断剑扔进去，半个时辰后出来只剩一滴水银似的液珠。”
我站起身，没再碰。
他们没看出异样，继续往前走。我落后半步，手背擦过长衫袖口，把刚才那一瞬的震动压下去。
第二站是修炼阵地区。
地面铺满青石板，每一块都打磨平整。中央七根玉柱排成北斗形状，柱身透明，能看到内部有细丝般的光点上下流动。四周安静，没人在这里打坐。
“这是七星引灵阵。”先前说话的弟子指着最前一根玉柱，“每天子时启动一次，持续两个时辰。阵法不强夺天地灵气，而是顺着气脉走势引导汇聚。百人同时修炼，每人所得相当于独自修行三倍。”
我走到阵心位置，闭眼。
神识扫出去，触到第一根玉柱时，察觉到一丝波动。不是攻击性阵法那种锐利感，反而像水流经过石缝，自然滑顺。再往深处探，发现七根玉柱之间有隐线相连，构成一张网，网眼正对着地下某条主脉。
这布局……不是为了压榨资源，是为了养。
我睁开眼，看向带队的弟子：“谁设的阵？”
“不清楚。”他说，“据说几百年前就有，后来每年都有人修补，越改越顺。”
我没再问。
他们以为我在看阵法结构，其实我在想太上老君说的话。那天他讲‘顺势而为’，我还以为是比喻。现在才知道，人教早把这句话刻进了地里。
最后一站是资源展厅。
门开得很慢，木轴发出轻微响声。里面光线柔和，靠墙摆着几排架子，上面放着各种东西。有的装在玉盒里，有的裹着布，还有的直接放在托盘上。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卷符阵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