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珠还在跳,一下一下,像是贴着皮肉在搏动。我站在原地没走,风从广场边缘卷过来,带着些草木灰的味道。人群散得慢,有人回头,有人低语,但我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灵儿是第一个走到我身边的。她没说话,只是站在我左后半步的位置,羽翼收拢,肩线绷得很直。阿依跟在后面,脚步轻,手里捏着一片青叶,走到近前才开口:“你刚才用的那股力,是不是从脚底提上来的?”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还有些发麻,那是夹住剑尖时震出来的。我点点头,“有一点。不是全靠手,是顺着经脉走了一圈,最后压在掌根。”
“你那时候就在调功法?”灵儿问。
“不是那时候。”我说,“是从他出第一剑开始。”
我们三人没再留在广场,沿着侧道往山后走。截教的地界大,外门弟子多住在半坡石屋里,背靠岩壁,门前有小片空地。我选的这间没人住,门框上积了层薄灰,推开门时簌簌落下来。灵儿顺手拂了下,没说话,坐到角落的蒲团上。阿依把叶子放在窗台,转头问我:“要我说,你不用非得空手接他。你有离火珠,又有混沌诀,借点势不算丢人。”
我解下腰间的布条,把离火珠放在桌上。珠子表面暗红,像块烧透后冷却的铁。我伸手按了按胸口,那里还留着一丝滞涩感——刚才五剑连击,最后一剑横扫逼我腾空,落地时气机有点跟不上。
“我不是想证明自己多能打。”我说,“我是想让他明白,道不是只有一种走法。他练剑二十年,讲究的是根基稳、节奏准,可正因为太熟了,反而会被习惯拖住。”
灵儿抬眼看我,“你是说,他会按套路来?”
“不完全是。”我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厉风子出剑的画面,“他是活的,招式也是活的。但再活也有惯性。比如他起手偏右肩发力,第三剑必带横扫余势,第四剑回拉时手腕会有一瞬迟滞——那是他调整呼吸的节点。”
阿依忽然插话:“巫族猎兽时,老祭司教过我们看兽迹。不是看它现在在哪,是看它下一步脚掌怎么落。你刚才在场上,是不是也在‘看迹’?”
我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差不多。我不懂他的剑法名字,但我看过他在讲法时留下的影子。两夜,一段残录,反复看。他每次使‘断风’,肩先动,然后才是臂。这就是破绽。”
灵儿站起身,走到桌边,手指轻轻碰了下离火珠。珠子微微一亮,又沉下去。“我可以变出两个影子,绕他身边转。他要是分神,节奏就乱了。”
“不行。”我摇头,“你一动,他就知道是幻术。这种人对虚影最警觉。而且他背后有剑,随时能反撩,你靠近太危险。”
她撇嘴,“那你打算怎么办?站着让他砍?”
“我要近身。”我说,“他强在远攻连击,一旦被贴住手腕或肘关节,剑势就断了。我想试前三式闪避,耗他一点耐心;第四到第六式找机会压手,打断衔接;如果他真使出第七式‘锁魂阵’,那就只能靠步幅和内息震荡,在封锁里挤出生路。”
阿依皱眉,“第七式能封四方气流,你连退路都没有。”
“所以我得在他没完全起式前,逼他自己破局。”我伸手在桌上画了个圈,“他出剑越快,蓄势就越短。我要的就是那一瞬间的不稳。只要他剑尖偏一度,整个阵型就会松一线。”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天色渐暗,山道上传来几声鸟鸣。灵儿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不怕输?”
“怕。”我说,“但更怕打完之后,别人还是觉得我侥幸。”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搭在桌沿,指节轻轻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