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台的喧闹渐渐散去,人群三三两两地离开,有的还在低声议论,有的回头望我一眼,眼神里不再是轻视或怀疑,而是多了一点认真。我站在原地没动,脚下的石板还带着刚才交手时震出的裂痕,掌心残留着混沌之气流转后的微麻感。腰间的离火珠已经凉了,布条重新裹紧,没人再把它当作怪异的饰物,反倒像是一枚寻常佩件,没人多看。
一个弟子走过来,递来水囊。我没推辞,仰头喝了半口,喉间泛起一丝清润。他笑了笑:“你那一下破阵,干脆利落,我们练了这么多年,反而被你点醒了。”
我说了声谢,把水囊递回。他没接,摆摆手走了。又有两人靠近,一人拿出药瓶,说是清脉散,能缓经络疲劳。我接过收进袖中,道了谢。他们也没多留,点头便走。
我知道,这不是客气,是认可。
过去几日,我在截教始终是个外人。来历不明,功法不正,连站姿都被说成不合规矩。可今日一战,我不是靠巧招胜出,也不是凭法宝压人,而是用他们熟悉的剑路、他们引以为傲的阵法,反过来破了他们的节奏。厉风子那一跪,跪的不是我,是他二十年未变的执念。
我转身走下演武台,脚步平稳。身后还有人在讨论,有人模仿我的步法,有人拿笔在纸上记什么。我不回头,也不停留。这场比试的意义,我已经拿到了——不是名次,不是地位,而是一种可以开口说话的身份。
穿过主道时,几个原本冷眼旁观的弟子主动让开位置。我没刻意放慢,也没加快,只是照常前行。阳光落在肩上,暖得很实,不像虚浮的恭维。
走到林边小径,我停下。
不是因为累,也不是想歇。
是体内那股熟悉的滞涩感又来了,但这次不一样。
《混沌衍天诀》在我经脉中自行运转,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混沌之气微微偏移原本路径,向丹田深处收拢。与此同时,腰间的离火珠轻轻一跳,不是发热,也不是震动,而是一种极细微的共鸣,像是远处有东西在应和它。
我闭眼,神识沉入体内,顺着功法路线扫过周身。空气流动正常,灵气纯净,没有异常波动。可就在我要收回感知时,一丝极淡的气息擦过神识边缘——扭曲、阴沉,带着某种被压抑过的躁动。
我猛地睁眼。
这气息我认得。
上次是在巫族秘境外,那名魔道先锋跟踪我们时留下的。当时他藏得深,只露了一瞬,却被我在推演功法时无意捕捉到。那时的气息散乱虚弱,像风中残烟;可这一次,它更凝实,也更隐蔽,若不是《混沌衍天诀》对混沌波动格外敏感,几乎察觉不到。
而且……它不止一处。
我缓缓吸气,不动声色地沿着小径继续前行,脚步如常,目光落在前方树影交错的地面上。可神识却悄然铺开,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缓慢覆盖周围百丈范围。
三处。
东侧山壁阴影里有一丝微弱的波动,像是被人刻意压住呼吸;西北角林梢上方,空气有极短暂的扭曲,持续不到一息;最危险的是南面,距离我不过五十步,一股若有若无的牵引力正从地面传来,像是某种阵法正在缓慢渗透。
都不是正面攻击,也没有立刻出手的意思。
更像是……试探。
或者监视。
我指尖微动,掌心悄悄贴住腰间布条下的离火珠。它现在很安静,但那种共鸣感越来越清晰,仿佛对方也在调动某种与混沌相关的力量,只是层次更低,不够纯粹。
麻烦来了。
我继续往前走,脸上没显出任何异样。刚才那一战耗了不少力气,现在看起来像个刚打完架的普通弟子,理应疲惫松懈。可我心里清楚,不能再这么走下去了。
主道两侧已有几名弟子经过,若是突然动手,伤及无辜不说,还会惊动整个截教。可若放任不管,这股气息一旦深入山门,后果难料。
我拐进一条岔路,走向自己暂居的小屋。路过一棵老槐树时,右手在树干上轻轻一按,留下一道极淡的赤痕——这是我和灵儿约定的暗记,表示“有事,速见”。
然后我继续走,推开屋门,进去后并未关门,只是坐在桌边,倒了杯水。
不到半盏茶工夫,窗外掠过一道红影,极快,几乎看不出形体。接着,灵儿从侧窗翻进来,落地无声。她看了我一眼,眉头已经皱起:“你怎么留记号了?出什么事?”
我抬手示意她压低声音:“外面有人。”
“谁?”
“之前那个。”
她脸色一变,下意识摸了摸背后羽翼的位置。那里曾被剜去半片,如今虽已重生,但每逢邪气临近,仍会隐隐发紧。她闭眼感应片刻,睁开时摇头:“我没感觉到。”
“你不擅长这个。”我说,“但它确实来了,而且比上次强。”
她咬唇:“要不要叫阿依?她对地脉变动最敏感。”
我点头:“你去通知她,别走主道,绕后山小溪过来。见面地点选在林西那片废弃祭坛,别在屋里谈。”
她应了一声,正要走,我又叫住她:“别惊动别人,也别主动搜寻。我们现在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也不知道目的,贸然行动只会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