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屋外绕过断墙，带起几片枯叶。我坐在床边，手按在腰间的离火珠上，指尖能感觉到它微微的温热。昨夜那道划痕还在门槛下，我没让人动，也没去擦。痕迹虽淡，但我知道有人来过，而且不是偶然路过。
我在等一个确认。
天刚亮，我就出了门，沿着东面山壁缓行。那处裂缝是阿依之前设感应阵的地方，她留下的草木精露已经干了，可地脉波动还残存着一丝异样。我把《混沌衍天诀》调到最细的一层运行，像筛沙一样慢慢滤过地面传来的气息。功法流转不快，也不张扬，只是贴着经络边缘轻轻探查，如同手指拂过旧书页，生怕惊动什么。
半个时辰后，我在一处石根凹陷里找到了答案。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刻纹，藏在苔藓底下，若非刻意感知几乎无法察觉。它不是完整的符阵，只是一个信号节点，像是某种回应机制的落点。我把掌心贴上去，混沌之气顺着纹路反向追溯，竟在脑海中勾勒出一段波形——三长两短，间隔规律，和灰袍人进入采药房的时间完全吻合。
这不是巧合。
我收手起身，往截教炼器殿走去。路上遇到几个弟子，彼此点头示意，没人多话。自从演武台那一战后，他们看我的眼神变了，不再有提防，倒像是默认了某种位置。但我没心思理会这些。现在我知道的事比他们想的要深得多。
炼器殿前有两名执事守门，见我来了并未阻拦。多宝道人正在偏厅查看新铸的法器清单，听见通报抬头看了我一眼，放下笔：“这么早？”
“有事。”我走进去，顺手关上门。
他抬眉：“看你脸色，不是小事。”
我把昨夜门槛的痕迹、裂缝中的刻纹、还有那道规律性的能量波动一一道来，最后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是我用朱砂复刻的波形图。“这纹路结构，我在《杂录·禁术篇》里见过。它是‘逆引咒’的变体，专门用于远距离呼应主令者意志。使用者本身不必强，但背后必须有人持续供能。”
多宝道人接过纸张，仔细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你是说……这人只是个信使？”
“不只是信使。”我说，“他是被标记的人。颈侧黑纹是活印，会随指令变化。他每走一步，都在向某个方向传递信息。而接收这一端的，绝不会是普通魔修。”
他沉默片刻，低声问：“你怀疑是谁？”
“名字我不知道。”我盯着他，“但能让这种符律在截教境内畅通无阻，说明对方对我们的阵法布局有一定了解。更重要的是——”我顿了顿，“他不怕暴露。因为他知道我们很难立刻抓住证据。这种底气，只能来自更高层次的支撑。”
多宝道人缓缓靠向椅背，手指敲了敲桌面。“你是说，幕后有人指使？”
“不是猜测。”我说，“是推论。单一行动可以伪装，但三次相同频率的能量回馈，加上符律体系的完整性，足以证明这是系统性渗透。普通魔道散修做不到这点。能做到的，只有成建制的势力，且拥有长期战略目标。”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问：“你打算上报通天师尊吗？”
“不能报。”我摇头，“我们现在只有间接证据。一旦打草惊蛇，对方只会藏得更深。而且……”我停了一下，“如果他们在教内已有接应，消息传出去，反而会让我们陷入被动。”
多宝道人站起身，在厅中踱了几步。阳光从窗格斜照进来，落在他肩头的兽纹袍上。他停下，转身看着我：“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盯住。”我说，“我不动，他也不会轻易动。但他只要再联络一次，就能暴露出更多痕迹。我要做的，是让他觉得安全，直到他放松警惕。”
他点点头，又问：“需要我做什么？”
“你有权调阅弟子进出记录。”我说，“帮我查最近七日所有出入东区药堂、且非固定职守的人员名单。尤其是那些没有明确师承背景的客卿或散修。另外，炼器殿的灵材库最近有没有异常损耗？比如含阴属性的矿石、或者能屏蔽气息的寒铁粉？”
他眯起眼：“你怀疑他们在准备什么东西？”
“可能是在搭建临时节点。”我说，“这类符律需要载体支撑。如果他们打算扩大联络范围，就必须在山门内设立中继点。而这类布置，一定会消耗特定材料。”
多宝道人沉吟片刻，走到案前提笔写下几个字，交给身旁童子：“送去账房，把这几日的出入单子调出来，半个时辰内给我。”
童子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