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透,林间湿气未散。我站在营地边缘那块老松木搭的瞭望台下,脚边是昨夜烧剩的灰烬。火堆早灭了,炭黑压着几根没燃尽的树枝,像谁随手扔下的残骨。我没动,眼睛盯着南坡方向的树影。
那边有动静。
先是落叶被踩碎的声音,极轻,但连着三下,节奏对得上撤离时约定的暗步。接着是一片叶子飘下来,打着旋儿落在我的鞋尖前——灵儿放的信哨,确认路径安全。
她们回来了。
我抬手,没说话,只在胸前划了个圈。这是接应回应。然后往前走了五步,站到两块并排的青石中间。那里视野开阔,能看清整条归路。
阿依先露头。她从一块斜卧的巨岩后转出来,脚步慢,左肩微沉,像是扛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她右手一直贴在腹部,左手护着内袋。走近了我才看清她脸色发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灵儿跟在她侧后,披风收得紧,手里没拿兵器,但眼神扫得勤,每走几步就抬头看一眼树冠。
“停。”我说。
她们停下。我迎上去,在离阿依三步远的地方蹲下,掌心贴地。这是跟她学的法子,借地脉传震频。三短一长,问她还能撑住吗。
她回了我两短。能,但别拖。
我起身,转向其他人。营地里的人陆续围过来,人类修士站在前排,散修在后头三三两两地聚着,没人出声,但目光都钉在阿依身上。有人想开口,我抬手止住了。
“先交情报。”我说。
灵儿解下背上卷着的布囊,抖开。里面是一张用羽丝编成的标记图,展开后铺在一块平整的石台上。她用四枚骨钉固定四角,然后退后半步,指着东侧:“五百执戟者,轮岗规律两炷香一次,操练路线固定,无变阵。”
她说得快,字字清楚。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羽丝标出了巡逻轨迹、换防节点和警戒空档。黄线是阴傀游弋区,红线是摄魂幡阵范围,蓝点是黑袍兵驻扎位。
阿依这时走到另一块石头前,把玉简放在凹槽里。那是散修昨夜临时搭的简易投影阵,靠地气激发符文显影。她指尖一点玉简,一道微光升起,浮现出地下流向图。
“三条暗流汇于东南角水井。”她声音有点哑,但没停,“井底有符文烙印嵌在石壁,做工粗糙,能量单向输出,无回路设计。”
她顿了顿,手按在腹部。“不是主控中枢,是初级供能节点。但刚才我离开前,它被强行激活过一次,持续约十五息,应该是例行充能。”
人群里有人低语。一个穿灰袍的人类修士往前一步:“你说西侧土丘是假的?我们昨夜派人去查过,那地方确实有地气波动。”
“是诱饵。”阿依说,“表面结实,底下掏空了,只留一层壳。他们在那里设了假节点,引人误判。”
另一个散修插话:“会不会是调虎离山?万一敌人知道我们会去查,故意留个破绽呢?”
没人接话。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我看向苏羽。他一直没动,就站在石台侧面,手指轻轻敲着骨杖。那是他想事时的习惯动作。
他开口了:“阿依说得对,西侧是假目标。但我们不能因此认定敌人高明,反而说明他们在防备突袭。”
他走到石台前,拿起一根细枝,在泥地上画了个圈。“原计划主攻方向定在西丘,是因为我们认为那里能量密集。现在知道是假的,就得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