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独眼盯来的一瞬，我全身筋肉绷紧。那目光像烧红的铁钎捅进皮肉，灼得人想后退。我没动，脚跟死死钉在石台边缘的裂纹里。身后林间空地还在冒烟，西丘的火光渐弱，南坡乱石带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是散修那边出了事。
地面突然震动。
不是脚步，是某种力量从地底撕开岩层的声音。三道黑缝自祭坛废墟蔓延而出，呈扇形裂向四周，每道宽不过半尺，却深不见底。一股腥臭混着腐土味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屏住呼吸。
黑影从裂缝中升起。
三人披着长袍，袍子不是布料织成，像是凝固的夜雾裹在身上，边缘不断滴落漆黑液体，落地即蚀出白烟。他们站定的位置恰好围成三角，把我锁在正前方。空气一下子沉下去，连远处残余的喊杀声都听不真切了。
中间那人抬手。
跪伏在地的独眼怪影猛地抽搐，身体像被无形之手捏住，瞬间压缩成一团黑雾，嗖地钻进对方掌心。他合拢五指，轻轻一握，黑雾炸开细碎火星，随即熄灭。
“你们毁了‘引魂桩’。”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磨刀，“但阵基未塌。”
我没答话。右手悄悄滑向腰间赤红宝珠，指尖触到表面温热的纹路。刚才那一击耗了不少真气，体内还有些滞涩感，得稳住节奏。左脚微微前移半寸，重心压在前掌，随时能发力跃起或后撤。
他没再说话，只是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脚落下，我脚下的石板“啪”地裂开蛛网状纹路。不只是我这里，整个石台、方圆十丈内的岩石全在震颤中龟裂。灵儿所在的南坡高岩也发出咯吱声，碎石滚落。
“阿依！”我低喝。
“我在！”她回了一声，声音发虚，“还能撑住！”
我看过去。她和灵儿已退到岩壁凹陷处，灵儿左手按肩，指缝渗血。方才那道紫黑色罡气撞碎羽丝结网时，余波扫中了她。阿依半跪着，手掌贴地，眉头紧皱——她在探地脉，可现在这情形，恐怕什么都探不清。
左侧魔道高手忽然掐诀。
地面翻涌，黑泥从南坡斜坡上喷出，黏稠如油，带着骨渣和断齿。两名冲得太靠前的散修来不及收脚，双腿瞬间陷进去。他们挥刀砍向泥浆，刀刃刚碰上就被腐蚀出蜂窝状小孔。一人挣扎着伸手求援，下一秒整个人被拖入地下，只留下半截断裂的袖子挂在石棱上。
右侧那人吹响骨笛。
音波不是冲着人来的，而是钻进空气里的元气缝隙。三名正在结印的人类修士动作一僵，脸上血色褪尽，七窍同时流出黑血，仰面倒下。他们的符箓在怀中自燃，火光幽蓝，烧完只剩灰烬飘散。
九幽噬灵阵成了。
我能感觉到周围灵气的变化。原本流动的天地元气变得粘稠浑浊，像是被毒物污染的溪水。低阶修士运转真气会受阻，符箓失灵，法器威力大减。这就是为什么人类修士和散修顶不住——他们的手段依赖外力，而这片区域的“力”已经被扭曲。
中央首领冷笑一声，双掌缓缓推出。
这一次目标明确，直指我所在位置。
紫黑色罡气腾空而起，形如巨蟒，张口咬向石台。我翻身跃起，借着离火珠残留的热流助势，掠向侧方一块凸岩。罡气擦过原地，石台当场炸裂，碎石飞溅，尘土扬起数丈高。
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力，掌心迅速贴地探查震动来源。地脉仍在跳动，但频率紊乱，像是被人用钝器砸过的鼓面。这种状态下不适合引导混沌之气潜行——稍有不慎就会反噬经脉。
“苏羽！”灵儿喊我名字。
我抬头。她站在岩脊上，右手缠着羽丝，左手压着伤口，脸色苍白。“别硬拼！”她说完就要往下跳。
“待着！”我厉声喝止。
她顿住。
我知道她想做什么。凤凰真焰能短暂驱散阴煞，但她现在状态不对，强行施展只会伤及本源。而且这三人不是寻常对手，一个照面就废了我们的主力作战体系，绝不会给机会让她从容升空。
我站直身体，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