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广场返回后,经过一夜调息,我们四人再次踏上了坊巷之路,清晨带着灰烬味的风扑面而来,我们四人踩着坊巷碎瓦,缓缓前行。
我走在最前,肋骨处那道旧伤随着呼吸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是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灵儿紧随其后,火羽刃的柄始终握在右手中,指节泛白。她不时抬头扫视屋顶与墙隙,肩头微红的羽毛未全展,但已蓄势待发。
阿依靠在多宝道人左臂,脚步虚浮。她左手贴地三寸,掌心朝下,指尖微微颤动,仍在感知地脉流向。多宝道人右手托着拓片油布包,神情凝重,眉心锁着一道深痕。他时不时停下,掐诀测算风向与灵气波动,确认没有追踪痕迹。
天光初现,云层厚重,不见日影。破屋残垣间静得异常,连鸟雀都不见一只。昨夜地下室内所见的双层符号在我脑中反复浮现——三道弯线内外交叠,刻得极深,像一只闭着的眼睛。我知道,那不是标记,是咒印。看久了会不自觉跟着想它的形状,脑子转不动,心就空了。
我们刚转过西巷拐角,前方路边一棵枯树下蜷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褪色的青灰道袍,衣襟撕裂,左袖焦黑一片,腰间挂的布袋裂开个口子,散落出几枚符纸残角。他背靠树干,头低垂着,右手紧紧按住胸口,指缝间渗出血迹。周身灵气紊乱,忽强忽弱,像是被什么力量反复撕扯。
灵儿立刻抬手示意止步,火羽刃出鞘半寸,火星一闪即灭。
我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站在原地,运转《混沌衍天诀》微探四周气机。这功法虽残破,但能感应混沌杂气流动。片刻后,我察觉到此人身上并无魔气残留,反而有一缕极淡的清心符气息,与昨夜地下室墙上被扭曲的摄心符结构相似,却是原始正统的写法。
“有人。”我低声说。
多宝道人眯眼打量片刻,“道袍制式是正统道门传承,非旁门左道。那符纸材质也对,是昆仑山南麓特制的雷纹黄麻纸。”
阿依缓缓蹲下,手掌贴地,闭目感知。“他体内气血混乱,但地脉反噬的路径清晰……不是伪装。他是真受了伤。”
话音未落,那人忽然抬头。
一张满是沟壑的脸露了出来,须发灰白,双眼却仍有神采。他挣扎着要起身,动作迟缓,喘息粗重。
“诸位……请留步!”声音沙哑,像是喉咙被火烧过,“贫道遭魔道伏击,法宝受损,恐有后患……恳请援手!”
他说完,从怀中掏出一物,双手捧起。
是一枚青铜铃铛。
铃身布满裂纹,主纹路断裂三处,灵光黯淡,仅在边缘偶尔闪出一点微弱青芒。铃舌歪斜,悬而不响。我能感觉到其中一股熟悉的波动——与乾坤离火珠有极其微弱的共鸣,像是同源之力被强行割裂后的残响。
“此铃名‘清鸣’,乃师门所传,镇邪驱祟之用。”老道士喘着气,“昨夜巡至北岭,发现一处黑坛阵列,正欲破除,却被三名黑袍人围攻。他们不用真形,只以浊念化影,专攻心神。我拼死催动铃音清心,终将他们逼退,可铃体核心阵眼已被震裂……如今再难发声。”
灵儿没松手,依旧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我不知道。”老道士摇头,“我只是逃到这里,撑不住了才坐下。若非你们路过,我便只能等死。”
多宝道人走近几步,伸手虚抚铃身,眉头越皱越紧。“这不是普通损伤。裂痕走向精准切入灵脉节点,像是被人用特定频率震荡过的。手法不高明,但狠辣。”
“是冲着让法宝彻底废掉来的。”我说。
老道士点头:“他们就是要它哑。只要它不能响,人心就会乱。”
阿依这时站起身,走到苏羽身边,轻声道:“我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地脉的冷流没有异动。如果是魔道伪装,不可能瞒过这个。”
我上前一步,站在老道士面前。“前辈既与魔道为敌,便是同路人。我虽非专精炼器,但愿一试修复法宝。”
老道士眼中顿时泛起光,嘴唇微抖,似要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点头,双手将铃铛递出。
我接过铃铛,入手沉重,表面温凉,但内里有一股躁动的热流在乱窜,像是被困住的野兽。极缓慢地探入其内,不敢深入,只在外围扫视一圈。
主灵脉断裂于第三枢纽,此处连接铃舌与声波阵图,一旦损毁,便无法共振发声。更麻烦的是,裂口边缘残留着一丝黑气,正在缓慢侵蚀周围结构,若不及时处理,整件法宝都会被污染。
“伤得不轻。”我睁开眼,“需静心修补。此处不安全,先换个隐蔽些的地方。”
多宝道人环顾四周,“前面百步外有座废弃石亭,曾是商旅歇脚处,四面无遮但地势略高,便于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