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碎石堆上,灰白色的雾气被风撕成几缕,贴着地面飘。我手里的火漆匣已经合好,铁扣锁得严实。灵儿靠在断柱上的影子斜了一截,她没动,但刀柄离了地。多宝道人睁开了眼,铜铃还在袖子里,手指却停了。阿依的手仍按在地上,指尖微微发青。
没人说话。
我知道那入口还开着。
我站起身,膝盖有点沉,像是压过太久的木头。离火珠在腰间轻轻一烫,不是警兆,是感应。我低头看了它一眼,赤红表面浮起一丝暗纹,像热流在皮下走了一遭。它在回应地底的东西。
“下面还有动静。”我说。
灵儿立刻抬眼,火羽刃横到身前。多宝道人撑地坐直,额角渗出一层细汗。阿依的手指猛地一颤,随即收回,她喘了口气:“不是活人……是煞气漏出来了。”
“封口裂了。”我补了一句。
我们三个对视了一下,没再多说。勇士中一人立刻转身押住俘虏后退,另一人提矛守在入口侧边。灵儿咬牙站起来,肩上的布条又湿了。多宝道人从怀里摸出一道黄符,指尖划破,血点上去,符纸边缘开始冒烟。
我往前走了三步,站到洞口正前方。
黑雾早散了,里面只剩焦土和残墙。通道尽头塌了一半,原本是死路,但现在那堵碎石堆中间裂开一条缝,宽不过两指,深不见底。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缝往外爬,带着铁锈味和烧烂骨头的臭。
离火珠又烫了一下。
“是实验失败的地方。”阿依在我身后低声说,“他们死了,但阵法没彻底熄。”
我点头,没回头。这种地方最危险——死人留下的怨念、未完成的咒印、残留的煞气混在一起,能养出邪物。哪怕只是一丝,也够让活人疯癫。
“得封住。”多宝道人走到我左侧,声音低哑,“我还能撑一道镇邪印。”
“你来封,我护你。”我说。
他没推辞,只把铜铃放在地上,双手结印。符纸飞起,在他头顶燃成一圈灰烬。他的脸色立刻白了一层,但印势没停。
我抽出离火珠,握在手里。
珠子滚烫,混沌之气顺着经脉往下沉,与离火之力交融,形成一层薄薄的火焰屏障。这不是攻击用的,是用来防反噬的。镇邪印一旦激发,残留的煞气会剧烈反弹,若没有护持,施术者首当其冲。
灵儿站到了我右边,火羽刃插进地里,双手按柄,变法之术悄然运转。她的影子在墙上晃了一下,多了一个人形轮廓——那是她在准备分身干扰,以防有邪祟突袭。
阿依坐在原地没动,但双手再次贴地。她不是要参战,是在感知地脉流向,确认封印后不会引发塌方或地火喷涌。
多宝道人的印终于结成。
一道金光从他掌心射出,直扑裂缝。光柱撞上黑气时发出“嗤”的一声,像水浇进热锅。裂缝里的阴气猛地回缩,随即暴起一团浓雾,试图扑向他。
我左手一扬,离火珠旋转半圈,灰金火焰轰然展开,挡在多宝道人面前。火墙烧穿黑雾,将那股反扑的煞气烧成几缕青烟。
金光趁机钻进裂缝。
裂缝开始收拢,碎石自动挪移,像是有无形的手在砌墙。最后一点缝隙闭合时,地面震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
多宝道人身体一晃,单膝跪地,我伸手扶住他肩膀。他摆了摆手,喘着气说:“封住了……暂时不会漏。”
“能撑多久?”
“三天。之后得有人重画符阵,否则还会裂。”
我点头,把离火珠收回腰间。它还在微微发烫,但已平稳。
“清场。”我说。
两名勇士立刻行动。一个去拆外围剩下的阵旗,另一个把倒地的魔修尸体拖到一起。这些阵旗是引煞用的,不能留。尸体也不能随便埋,得用火烧成灰,否则残留的血脉可能被用来追踪或炼魂。
灵儿拔起火羽刃,走向角落一堆烧了一半的幡旗。她一刀斩下,火焰顺着布条烧起来,很快将整堆化为灰烬。她动作不快,每一步都稳,但左肩一直在抖。
我把火漆匣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打开外层铁扣。里面的玉简和皮卷都在。我先取出那张羊皮地图,铺平。上面七处“引脉点”清晰可见,每个点旁边都有小字标注。
我对照现场搜出的残卷,一页页核对。
第一处,就是我们现在站着的地方。标记写着:“初试失败,地火反噬,九人亡,移。”
第二处,在西北荒原,标注:“备材齐,待血引。”
第三处,南方沼泽,写着:“基已筑,缺主材。”
我翻到背面,发现一行极小的字:“优先级:南沼西北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