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不断跳动的德语,在刺耳的警报与血色光晕的映衬下,每一个字符都像是从地狱深处探出的鬼爪,散发着穿透了半个世纪的阴冷与死寂。
“Werbistdu?”(你是谁?)
“Ichkanndichspüren.”(我能感知到你。)
“Dugeh?rstnichtzudenGesetzendieser?ra.”(你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法则。)
希尔维格博士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针尖。
他的呼吸停滞了,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大脑中某个被尘封的、关于塞伯坦科技逆向研究的记忆碎片,被这行诡异的德语悍然引爆。
那是一个被他视为绝密、甚至对神盾局都有所保留的研究细节。在解析那些远超地球文明的科技时,他曾短暂地触碰到过一种古老的、基于二进制却又扭曲了量子理论的底层架构。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某种废弃的协议,并未深究。
现在,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何等致命的错误。
由于对那些神级科技的沉迷与解析,他无意中在地球古老的网络深处,撕开了一道微不足道的裂缝。
而现在,某个潜伏在数据深渊最阴暗角落里的……幽灵,正顺着这道裂缝,将它贪婪的触角伸了过来。
警报声依旧凄厉,伏特那沉重的金属身躯挡在前方,全身的武器系统在红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寒芒。
整个主控室,都陷入了一种末日降临般的恐慌与混乱。
唯有凌辰,依旧站在主控台前,神色平静得宛如一潭万古不波的深水。
那双深邃的眸子静静注视着屏幕上那行跳动的德语,没有惊奇,没有凝重,甚至连一丝最基本的好奇都没有。
在他那悟性逆天的加持之下,这股让希尔维格博士肝胆俱裂、让圣殿A.I.严阵以待的入侵数据流,没有丝毫秘密可言。
它根本不是代码。
在凌辰的感知中,屏幕上奔涌的,是一个具象化的人格。
一个苍老、偏执,充满了机械腐朽气味,又带着濒死野兽般疯狂与贪婪的人格。
它的逻辑结构充满了陈旧的补丁,每一个判断都基于一种过时的、冷战时期的零和博弈思维。它的核心驱动力,是对一种更高等生命形态的极致渴望,以及对自身数据即将崩塌的深层恐惧。
“解析完毕。”
凌辰的嘴角逸出一抹轻蔑的弧度。
他甚至不需要动用圣殿那足以推演宇宙生灭的高级算法。
仅仅是一次简单的逻辑回溯,他的意识便穿透了层层数据迷雾,跨越了广袤的物理空间,精准地“看”到了那个隐藏在里海营地地下深处,被无数陈旧服务器阵列与嗡鸣作响的磁带机所包裹的真实面目。
一个由无数真空管、老旧处理器和生锈磁带构成的,苟延残喘的意识集合体。
“九头蛇的幽灵,阿尔尼姆·佐拉。”
凌辰淡淡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九天惊雷,在希尔维格的耳边轰然炸响。
“佐拉?!”
希尔维格博士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猛地一晃,险些瘫倒在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脊椎骨笔直地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他失声惊叫:“不可能!那个传说中将自己的大脑数据化的纳粹天才?他不是早就随着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结束而消失了吗?神盾局最机密的档案里明确记载,他已经死了!”
“死人是不会在网络里跳动的。”
凌辰摆了摆手,视线甚至没有离开屏幕。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当他念出“佐拉”这个名字的瞬间,那股数据流明显地出现了一丝混乱与战栗。
贪婪之中,混入了一丝被识破身份的恐惧。
这个活在磁带和老旧处理器里的AI,显然是在凌辰之前劫掠宇宙魔方时,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却又浩瀚如神迹的能量波动。
那股力量,对于一个即将因为硬件老化而数据消散的意识体而言,无异于沙漠中的旅人看到了创世之泉。
它疯狂了。
它不惜一切代价,顺着希尔维格在研究中无意间留下的那条微弱的数据裂缝,循着那神灵般的气息,发动了这次不计后果的入侵。
它渴望永生。
它渴望进化。
它渴望得到那让他梦寐以求的……神灵之力。
屏幕上的绿色字符骤然加速跳动,佐拉的人格在短暂的恐惧后,变得更加疯狂与急切。
它不再进行试探,而是强行在圣殿的公共频道上打印出更多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