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伍长的尸体被抬下城墙时,林风没有看第二眼。
他转身面向北墙,那里喊杀声依旧震天。左肩的伤口随着每次呼吸抽痛,但药效还在,痛感隔着一层麻木传来,像别人的疼痛。
“报!”一个满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跑来,“北墙……北墙快守不住了!雷虎重伤,铁头在那边撑着,但蛮子又上来一波!”
林风看向东墙。这里的蛮子暂时退去,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他只有二十个人——不,现在加上伤员,只有十五个还能站着的。
分兵是死,不分也是死。
“小七。”他声音嘶哑,“你带五个人留在这里,看到蛮子上来就敲钟。敲三下短,两下长,我听见就回来。”
“林大哥,你的伤——”
“执行命令。”
小七咬着嘴唇点头。
林风带着剩下的十个人往北墙跑。关内狭窄的土路上到处是血,踩上去黏腻滑溜。路边躺着伤员和尸体,孙药罐带人在中间穿梭,能救的抬走,救不了的给口水喝,等着咽气。
北墙的景象更惨烈。
墙头已经被血染成了暗褐色,分不清是守军的血还是蛮子的血。尸体堆在垛口处,有的还保持着厮杀的姿势。守军剩下不到百人,背靠背挤在几处相对完整的墙段上。蛮子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再涌上来。
铁头在墙头中央,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断了。但他右手还握着刀,刀身上全是缺口。雷虎躺在墙角,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孙药罐的徒弟正在给他止血,但血根本止不住。
林风冲上墙头,一刀劈翻一个刚爬上来的蛮子。缺口处又有两个蛮子冒头,他身后的老兵们冲上去,用身体把敌人撞下去。
“还有多少人?”林风问铁头。
“能打的……八十个不到。”铁头喘着粗气,“蛮子也死伤不少,但他们人多……耗得起。”
林风看向墙外。夕阳西斜,把荒原染成血色。蛮子的营地就在三里外,炊烟袅袅升起——他们在做饭,准备轮换进攻。
持久战对守军不利。关里人少,每个人都在透支体力。而蛮子可以轮流休息、吃饭。
必须打破这个节奏。
“冯三!”林风喊。
冯三从后面挤过来,脸上全是烟灰。“林先生!”
“火药还有多少?”
“只剩六个‘铁西瓜’,还有十包散药。”
“全部拿来。”林风说,“再给我二十个敢死的人。”
“你要做什么?”
“夜袭。”林风看着蛮子的营地,“他们以为我们只会守城,我们就攻出去。炸他们的营地,烧他们的粮草。”
“太冒险了!”铁头反对,“我们人这么少,出去就是送死!”
“守在这里也是等死。”林风平静地说,“但夜袭,还有一线机会。他们想不到我们会出去。”
他看向周围那些疲惫而绝望的脸:“我需要二十个人。去了可能回不来,但能给关里争取活命的机会。谁愿意?”
短暂的沉默。
然后,一个断了条胳膊的老兵站起来:“我。反正这条胳膊废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到半柱香时间,二十个人站了出来。有老兵,有年轻罪囚,还有两个边民——他们的家人都死在蛮子手里。
“我也去。”铁头说。
“你胳膊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