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冰冷、空旷的地下机库回到地面，明亮的灯光将会议室照得纤毫毕现。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与臭氧的气息，仿佛那台名为“蚩尤”的钢铁魔神，其无形的阴影依然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刚刚敲定的“逻辑锁”与“人机结合”方案，是技术与人性之间的一道脆弱平衡，也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那份关乎未来的沉重感，还未完全消散。
然而，当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那台沉默巨兽的视线后，赵将军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发生了变化。
他身上那股运筹帷幄、决断千里的统帅威严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菜市场跟人为了三毛两毛争得面红耳赤的精明。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对“蚩尤”的渴望几乎要凝成实质，但嘴角却紧紧抿着，仿佛一个守着自家粮仓的老地主。
“苏澈，这玩意儿你打算卖多少钱？”
赵将军往桌子前一坐，身体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谈判姿态。
苏澈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姿随意，与将军的紧绷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了三根手指，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又缓缓地弯下了一半。
“单台造价加上研发成本分摊，裸机价格3.5亿人民币。”
苏澈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不含武器弹药和后续维护。”
话音落下，会议室内的空气陡然一滞。
“三……三点五个亿？！”
赵将军身后，一名肩扛上校军衔、负责军费预算的随行参谋，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扼住的抽气声，眼睛瞪得滚圆。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脸颊因为震惊而涨红。
“苏总师，您没开玩笑吧？3.5亿！这个价格能买两架最新批次的尖-20威龙战斗机了！这……这还是陆军装备吗？哪个陆军能用得起这种吞金兽！”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透着难以置信。
这已经不是贵的问题了，这是在颠覆整个陆军装备的采购体系。
“贵吗？”
苏澈轻轻地反问，他的目光没有看那个激动的参谋，而是直视着赵将军，眼神平静而锐利。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摊开。
“一台蚩尤，在山地、丘陵这类复杂地形下，只需要十分钟，就能完成对一个满编制的T-99A主战坦克连的战场分割与点名清除，自身战损可控在百分之十以内。”
“它的全地形适应能力，意味着我们的作战半径将不再受限于公路和地貌。它可以出现在极地雪原，可以潜伏在热带雨林，更可以在钢筋水泥的城市巷战中，成为所有装甲单位的噩梦。”
苏澈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敲击在赵将军的心坎上。
“将军，它不是一辆更强的坦克，也不是一个更灵活的火力平台。”
苏澈的眼神变得深邃。
“它是战略威慑力量。”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那位参谋的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脑海里飞速运转的成本效益计算公式，在“战略威慑”这四个字面前，瞬间崩溃，变得毫无意义。
战略威慑，是不能用钱来衡量的。
赵将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在吞咽口水。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轻响。他的大脑，一台比任何计算机都更强大的生物处理器，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疯狂运转。
性价比……
如果苏澈所说的战力评估没有半分水分，那这东西的性价比，何止是高，简直是高到吓人！
一个坦克连，十二台主战坦克，加上人员和后勤，价值多少？更重要的是，培养十二个顶尖的车组，需要多少时间和心血？
而“蚩尤”，只需要一个驾驶员。
更别提它能带来的战术革命，能开辟的全新战场维度！
赵将军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他眼中的精打细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上一切的疯狂与决绝！
他猛地停止了敲击的手指。
桌上的军用茶杯被震得跳了一下。
“好！”
赵将军一声暴喝，身体猛然挺直，一股山崩海啸般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3.5亿就3.5亿！”
他蒲扇般的大手狠狠一拍桌面，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会议室都嗡嗡作响。
在场的所有人，心脏都跟着这一拍，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首批采购200台！”
赵将军双目赤红，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魄力。
“总价，七百亿！”
“我们要在下一次的全军大演习中，给那些还在迷信装甲洪流、固步自封的老顽固们，一点小小的九州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