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娘子，歇会儿吧，这硝石太硬了，您都捶了一个时辰了。”春桃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脸上满是心疼。自从昨日在伤兵营发现那盒被人偷偷放在士兵枕头下的“毒胭脂”，南宫红就没合过眼。那胭脂盒和工坊出品的一模一样，里面的胭脂却呈暗红色，散发着淡淡的腥气，军医查验后说，里面掺了慢性毒药，若是长期使用，会让人容颜憔悴，甚至危及性命。
显然，这是有人故意伪造工坊的胭脂，想要嫁祸于人。而更棘手的是，这毒胭脂需要低温保存，一旦温度升高，毒性就会挥发，到时候即便拿到朝堂上，也无法作为证据。南宫红思来想去，唯有利用硝石制冰，才能将这毒胭脂完好地保存下来。
“没事，再捶会儿就细了。”南宫红接过热茶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驱不散心中的紧迫感。柳承业既然敢出手，必然早有准备，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拿着“毒胭脂”的证据去告发她，到时候，不仅工坊会被查封，那些靠工坊谋生的女子们，又将陷入绝境。
她放下茶杯，拿起木杵继续捶打。硝石的粉末渐渐变细，黑色的颗粒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细腻的黑色粉末，像极了她之前调制胭脂时用的炭黑粉。南宫红停下动作，用指尖捻起一点硝石粉，放在鼻尖闻了闻，只有淡淡的土腥味，没有其他杂质。
“春桃，把那边的泉水提过来。”南宫红指着墙角的水桶，里面是今日清晨从山涧引来的泉水，清澈甘冽。春桃连忙提着水桶走过来，南宫红舀出几勺硝石粉放进一个陶盆里，再倒入泉水，用木勺搅拌起来。
“南宫娘子，这样真的能制出冰来吗？”春桃好奇地看着陶盆里的液体，只见泉水和硝石粉混合后，冒出了细密的气泡，盆壁渐渐凝上了一层白霜，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会的。”南宫红点点头，一边搅拌一边解释，“硝石遇水会吸收大量的热量，让周围的温度降下来，等温度低到一定程度，水就会结成冰。”她记得现代的物理知识里，硝石制冰是古代常用的制冷方法，只是这个异世的人还不知道罢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慕容博带着两个侍卫匆匆走来，脸上神色凝重：“南宫娘子，不好了，柳承业的人已经在去御史台的路上了，他们说要告发你用毒胭脂残害百姓。”
南宫红手中的木勺一顿，抬头看向慕容博：“这么快？”她以为柳承业会再等几日，等毒胭脂的毒性挥发后再动手，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迫不及待。
“柳承业显然是想打你个措手不及。”慕容博走到陶盆旁，感受到盆壁的寒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就是你说的制冰之法？”
“是。”南宫红指着陶盆里渐渐开始结冰的液体，“再过半个时辰，这里就能结成冰，到时候把毒胭脂放在冰里保存，就能留住毒性，作为反驳柳承业的证据。”
慕容博颔首，目光落在南宫红布满薄汗的额头上：“你先歇着，剩下的交给我的人来做。”他转头对身后的侍卫说，“你们过来，按照南宫娘子的方法，继续搅拌，务必在天亮前制出足够的冰。”
侍卫们连忙上前接替南宫红的工作，南宫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臂，看着慕容博：“慕容大人，你相信我不是下毒的人？”这些日子，她一直猜不透慕容博的心思，他支持工坊，究竟是真心为民，还是想利用工坊达成自己的政治目的？
慕容博沉默了片刻，目光深邃地看着她：“我相信的是，一个愿意将五十种胭脂秘术倾囊相授，愿意用贝壳粉为伤兵治病的人，不会做出下毒残害百姓的事。”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查到，柳承业的女儿柳嫣然，上个月从西域买了一批剧毒的‘醉春散’，和毒胭脂里的毒性吻合。”
南宫红心中一凛，原来柳嫣然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她想起之前柳嫣然曾派人来工坊想要学习胭脂秘方，被她拒绝了，看来对方是怀恨在心，才想出这样的毒计。
“多谢慕容大人告知。”南宫红道了声谢，心中的疑虑却并未完全消散。慕容博知道这么多，显然一直在暗中调查柳承业，他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帮她。
夜色越来越浓，陶盆里的泉水已经完全结成了冰，晶莹剔透，寒气逼人。南宫红让人将毒胭脂放进一个密封的瓷盒里，再把瓷盒埋进冰块中，外面用厚厚的棉布裹住，这样就能最大限度地保持低温。
“南宫娘子，冰已经制好了，毒胭脂也保存妥当了。”春桃擦了擦手上的寒气，轻声说道。
南宫红点点头，刚想说话，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伴随着刀剑碰撞的声音。慕容博的侍卫立刻拔出佩剑，警惕地看向门口：“大人，有人闯进来了！”
慕容博眉头一皱：“应该是柳承业派来抢毒胭脂的人，他知道一旦证据留存，他就无力回天了。”
“守住瓷盒！”南宫红当机立断，和春桃一起将装着毒胭脂的冰盆护在身后。工坊里的女子们也听到了动静，纷纷拿着研磨胭脂的石杵、剪刀等工具跑出来，虽然脸上带着恐惧，却没有人退缩。她们都知道，这盒毒胭脂关系到工坊的存亡，关系到她们每个人的生计。
片刻后，一群黑衣人手举火把，手持刀剑，冲破院门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面色阴鸷的中年男子，正是柳承业的亲信。他目光死死盯着冰盆，厉声喝道：“把毒胭脂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想要毒胭脂，先过我们这关！”慕容博拔出佩剑，挡在众人面前，侍卫们也立刻上前，与黑衣人缠斗起来。院子里顿时火光冲天，刀剑交锋的声音、惨叫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
南宫红看着眼前的混战，心中一片清明。她知道，这场危机不仅仅是柳承业的报复，更是朝堂权力博弈的缩影。慕容博的支持，或许真的带着政治算计，但此刻，他确实在保护工坊，保护这些女子。而她的现代技艺，不仅是谋生的手段，更是对抗阴谋的武器——贝壳粉救了伤兵，赢得了军心；硝石制冰，保存了证据，即将揭穿谎言。
黑衣人越来越多，慕容博的侍卫渐渐有些吃力。南宫红忽然灵机一动，对身边的女子们喊道：“把研磨好的硝石粉撒向他们！”女子们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拿起装着硝石粉的陶罐，朝着黑衣人撒去。
黑色的硝石粉在空中弥漫开来，落在黑衣人的脸上、手上，遇汗后立刻吸收热量，带来刺骨的寒意。黑衣人们纷纷惨叫起来，手中的刀剑都有些握不稳了。慕容博抓住机会，一剑刺中为首男子的肩膀，那男子惨叫一声，转身就跑，其他黑衣人见状，也纷纷溃败而逃。
战斗结束后，院子里一片狼藉，地上躺着几个受伤的侍卫和黑衣人。南宫红走到冰盆旁，打开棉布，瓷盒依旧完好无损，里面的毒胭脂还保持着原来的状态。
慕容博擦拭着剑上的血迹，走到南宫红身边，看着那盒毒胭脂，沉声道：“明日一早，我就带着这证据进宫面圣，柳承业这次，插翅难飞。”
南宫红抬头看向慕容博，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她忽然问道：“慕容大人，你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百姓，还是为了你的仕途？”
慕容博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我年少时，家乡也曾遭遇灾荒，母亲带着我艰难求生，那时我就发誓，将来一定要让天下的女子都能有尊严地活着。支持你，是为民，也是为我心中的执念。至于仕途……若能借此事扳倒柳承业，让朝堂清明几分，也算是一举两得。”
他的话坦诚得有些意外，南宫红心中的疑虑终于消散了大半。她知道，在这个权力至上的王朝，纯粹的善意或许并不存在，但慕容博的支持，终究给了她和女子们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