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阳平静的声音从二楼高处缓缓传来:
“这就是人间之局。你破不了,只因你执念太深,早已丢掉了最开始下棋的那颗初心。围棋于你而言,不过是争名夺利、炫耀自身的工具。所以你落下第一子后,便只会不停推演胜负,可推演到最后,全是败局。你不是不能落子,是不敢落子,你怕输。”
“可你还记得,最初学棋时的模样吗?即便输了,也不气馁,只知查漏补缺,一点点精进棋艺。”
陈白衣浑身一颤,如遭雷击,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布满了苦涩与自嘲:“原来……我早已经迷失了自己,还天真地以为天下无人能与我匹敌。我真是狂妄自大,可笑至极。”
陈白衣缓缓站起身,先是对着灵素郑重一礼,随即又对着最高处的夏阳深深躬身:
“多谢前辈指点迷津,让晚辈看破迷障。这次比试,是我输了。待晚辈游历四方,寻回曾经的自己,若还有机会,还请前辈再布此局,晚辈必定再来挑战!”
“可。”
夏阳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言九鼎的分量。
陈白衣再次恭敬一拜,不再多言,转身挺直腰板,一步步走出了千金台。
王府后花园
叶鼎之悄无声息漫步在后花园中,一阵清幽婉转的古筝之声随风飘来。
他顺着琴声缓步寻去,很快便看见不远处的小亭中,端坐著一位抚琴的少女。叶鼎之目光微微一凝,心头瞬间泛起熟悉之感——纵然已是十数年未见,他依旧一眼便认出,眼前这女子,正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的易文君。
只是他没有贸然现身。
十几年光阴流转,世事早已面目全非。他不知道当年那个一口一个“云哥哥”、说长大要嫁给他的小丫头,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更何况,根据百晓堂的情报,易文君早已与景玉王萧若瑾定下婚约,这也是这座府邸被称作景玉王府的缘由。
叶鼎之的仇人,是青王萧燮。当年正是萧燮为了抢夺叶家兵权,恶意诬陷叶家谋反。再往上,还有那位多疑凉薄的太安帝,默许甚至暗中推波助澜,才让叶家一夕倾覆。
而景玉王萧若瑾,还有其弟琅琊王萧若风,都与他的复仇之路牵扯甚深。同时与三位皇子为敌,对他的复仇大业,只会是巨大阻碍。
想到这里,叶鼎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转身便要悄然退走。
就在这时,古筝声戛然而止。
一道软糯轻柔的声音,从亭中飘了过来,不高不低,却精准落在他耳中:
“这位朋友,是小女子弹得不好听吗?怎么不等听完再走?”
叶鼎之脸色微变。
他十分确定,自己自始至终都没有泄露半分气息,易文君是如何发现他的?难道她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还是只是在故意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