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压住巷口的灰，马蹄声就撞碎了街面的宁静。
血刀门徒抬着疯汉冲进堂口时，那人身子还在抽，嘴一张一合，全是泥沫和白泡。守门弟子只听清半句：“地下……有手……拽人……”话没说完，人又昏死过去，脸色青得像冻烂的茄子。
堂内石案前，血刀老祖正把玩一柄小刀，刀尖挑着片干肉送进嘴里，嚼得咯吱响。他四十岁模样，眉骨高耸，眼窝发暗，穿件黑袍，领口沾着昨夜杀人的血点。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
“第七个了？”他问。
下属低头：“是，巡七队的，昨夜入茶摊旧址，今早被人在巷口发现，神志已失。”
血刀老祖放下刀，伸手掀开疯汉眼皮。瞳孔散乱，眼白布满血丝，指尖触其太阳穴，一股阴寒反冲而来，像是碰到了井底淤泥。
他皱眉：“中招了。”
不是幻术，不是毒，也不是符咒侵蚀。这症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根上搅了神魂，活人变废料。
“茶摊老板呢？”他问。
“查不到。街坊说那人生了肺痨，前日咳死下葬，棺材还是几个乞丐凑钱买的。”
“放屁。”血刀老祖一掌拍在石案上，整张青冈岩桌当场裂成蛛网，“一个快死的人，能布阵困住元婴以下九成修士？你们当我是聋的？”
底下一群人不敢吭声。
他站起身，黑袍无风自动，腰间长刀嗡鸣出鞘三寸，刀气割裂空气，发出撕布般的声响。
“秘境图在他手里！那张图能引出古宗埋藏的‘续命鼎’，鼎中有三千年前炼的长生丹！谁拿到，寿元翻倍，修为暴涨！现在告诉我，一个装病的茶摊掌柜，把我七个门徒弄疯了，就为了躲搜查？”
没人敢接话。
血刀老祖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冷笑：“好啊，装死是吧？那我让全城给他陪葬。”
他抽出长刀，往地上一划。
刀气如红蛇窜出，劈开地砖，直入地脉。整座堂口震了三震，八名执法使应声而入，跪地听令。
“传我命令——三日内，找到秘境图，掘地三尺也要翻出来。藏图者，杀。知情不报者，杀。通风报信者，杀全家。”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找不到，你们八个，提头来见。”
八人齐声应“是”，转身离去。
不过半炷香，消息就像野火燎原。
先是茶摊被砸，桌椅板凳全劈成柴火；接着赌坊遭闯，骰子筒倒扣满地，掌柜跪着磕头求饶；连城西胭脂铺也没逃过，姑娘们尖叫四散，镜台打翻，胭脂糊了一墙。修士们成群结队，腰挂令牌，手持探灵盘，挨家挨户踹门翻箱。
百姓关门闭户，躲在屋里不敢出声。几个老头蹲在屋檐下抽烟，手抖得点不着火。
“作孽哟……”一人喃喃，“就一个茶摊，犯得着这样？”
旁边人赶紧捂他嘴：“闭嘴！你不想活，别拉上我们！”
街角一堆破草席里，蜷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头上裹着脏布，脸上抹着泥灰，缩在墙根一动不动。他耳朵微动，听着不远处两个血刀门徒边走边聊。
“听说老祖昨晚熬了夜，亲自看地图残片，说那图要是拼全了，能打开鼎门。”
“可不？他还说，那茶摊老板根本不是普通人，是古宗余孽，藏着命格秘术，靠吸别人寿命延命。”
“扯淡。我要有那本事，还当什么门徒？早去皇宫睡妃子了。”
“小声点！这话要是传到上面耳朵里，你脑袋明天就得挂旗杆上。”
两人走远。
草席下的乞丐缓缓抬起眼，眸子清亮，哪有半分乞丐的浑浊。他不动声色，慢慢挪身，借着人群骚动，滑进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有口枯井，他掀开井盖，钻进去，顺着湿滑的壁道爬行十余丈，推开一块活动砖石，进入一间地下土室。
土室中央，一具木偶静静立着，通体漆黑，关节处缠着细如发丝的傀儡线。他坐到角落，从怀里摸出一块黄铜罗盘，手指在边缘刻痕上轻轻一拨。
“走。”
木偶眼眶一闪，幽蓝微光浮现。它转过身，悄无声息地钻入墙角洞口，沿着地下水道潜行。
与此同时，城东血刀堂后山，一座独立石殿隐于林间。此处禁制重重，三步一符，五步一哨，夜间更有巡逻队持灯巡防。大殿外墙刻着血纹阵，一旦外力侵入，立刻触发警铃。
但傀儡没走地面。
它顺着排污暗渠爬行，避开三道机关闸，再从一口废弃灶坑钻出，潜入厨房后院。两名守卫正喝酒闲聊，它贴着墙根滑过，借着夜色掩护，攀上偏殿屋檐，撬开一片瓦，垂下一根银丝，直入殿内地板缝隙。
下方是血刀老祖的修炼室。
室内陈设简朴：一张蒲团，一尊香炉，一面铜镜。但地面刻着复杂阵纹，灵气流转不息。傀儡银丝探入，绕开三处感应点，轻轻勾动墙角石砖底部暗扣。
咔哒。
一块地砖弹起，露出暗格。
里面躺着一张泛黄残图，边缘焦黑，与陈长生手中那张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图案位置相反，像是另一半。
傀儡用丝线卷住图纸，迅速收回，银丝缩回瓦缝。整个过程不到十息，未惊动任何守卫。
土室中，陈长生盯着罗盘指针缓缓回正，知道任务完成。他取出自己藏的那张残图，铺在泥地上，再将傀儡带回的图拼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