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灰烬从破庙门口掠过，陈长生蹲在枯树后头，麻袋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供桌上的金箔还在颤，像没死透的蝶翅。他盯着那片金粉看了三息，确认风没把血味重新吹回来，才缓缓站起身。
他没直接进庙。
先用旱烟袋尖在地上轻敲三下——咚、咚、咚。这是试探。上一章他不敢敲，怕惊动门徒；现在尸体凉了，阵法残余也散得差不多，但还得再验一次。
地面没反应，连尘都没扬。
“还算干净。”他嘀咕一句，抬脚往庙门走。
门槛上横着半截焦木，是昨夜打斗时撞断的。他跨过去时故意放慢动作，鞋底蹭着地，防的是地板底下埋了感应符纸。这种老庙，常有前人顺手设个警戒阵，死了几十年还能咬人一口。
庙内死寂。
两具尸体还在原地，甲仰面躺着，喉结塌陷；乙趴着，肠子漏了一半。血已经发黑，凝在砖缝里，引来几只蚂蚁，正顺着裤管往上爬。陈长生瞥了一眼，没理。活人都不怕，还怕虫子？
他直奔神像。
那神像只剩半张脸，金粉剥落大半，木胎裂开，露出里头塞的旧稻草。他从袖中摸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些暗金色粉末，混着香灰和陈年庙祝烧剩的符纸渣。这玩意儿不是什么法宝，就是他在城南小庙顺来的“功德金粉”，专供穷香客买不起真金箔时糊弄神仙用的。
但他现在要的就是“糊弄”。
他蹲下，手指蘸粉，在神像底座四周均匀抹开。动作不快，一下一下，像给棺材刷漆。末了，从鬓角扯下几根头发，混进金粉里，压在底座右下角——那里原本有个老鼠洞，刚好能藏点东西。
“待会儿要是有人来查气息，就当是个病痨鬼在这儿拜了半天，咳出几根头发。”他低声说，“神仙不爱搭理穷香客，天机盘也该学学。”
涂完金粉，他退后两步，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镜。镜子背面刻着细密纹路，连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银丝，另一头埋在傀儡的手腕接口里。这是他自制的“窥灵镜”，比旱烟袋那个强点，能看三丈内的灵丝波动。
他把镜子对准神像背部裂缝。
镜面微光一闪，显出背后画面：傀儡的铁手正从地下缓缓探出，关节咔咔作响，像是生锈的门轴。它动作极慢，每动一寸就停三秒，防震动引发塌方。终于，铁指贴上木胎背面，开始刻字。
“九曲回魂，自此而入”——八字阴刻，笔画歪斜，故意显得仓促。最后一下收尾时，铁指微微一滑，在“入”字旁边留下半枚指印，像是慌乱中按上去的。
陈长生看着镜中影像，点点头：“像那么回事。就差个傻子真信。”
刻完字，傀儡收手。铁臂缩回地底，碎石自动填平通道，不留痕迹。整个过程不到十息，安静得像土里埋了根萝卜。
他这才绕到庙前，从供桌捡了只破陶碗，倒扣在香炉边上。碗沿缺了个口，里头还有半块冷饼渣——是他早上啃剩下的。他把它摆得歪歪斜斜，像是香客来过又走，忘了带走。
“人多手杂，总有个漏网之鱼。”他拍了拍手，“只要有一个追兵觉得‘这里不止一人来过’，就够了。”
做完这些，他退回庙门口，没急着走。
从怀中取出另一枚铜镜——这面更小，镜背蚀着星图纹，是他三年前埋下的“天机感应器”。此物不能看人，只能感知高阶修士的推演波动。他屏息凝神，将灵识接入。
镜面泛起微光。
远处某处高塔窗内，一道模糊光影浮现——是天机盘启动的征兆。盘面旋转片刻，指向北边荒山，随即猛地一顿，光晕熄灭。
陈长生嘴角抽了一下：“老狐狸，倒挺谨慎。”
他早料到这一出。天机子不是蠢货，若见荒山毫无遮掩地暴露线索，反而会怀疑是圈套。所以他才费劲搞这么多假象：金粉、断发、破碗、刻字……全是混乱信息。真真假假搅在一起，逼得对方犹豫。
犹豫就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