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既现,道统重光。血脉未绝,天机……”
画面戛然而止。
云澈踉跄后退,背抵上湿冷的山石,大口喘息。眉心刺痛仍在持续,像有一簇火苗在皮肤下燃烧。他低头看向手中令牌,那暗红表面竟隐隐流转过一层微光,转瞬即逝。
是幻觉?还是……
“沙、沙、沙。”
极轻的脚步声从山林深处传来,由远及近,踏着落叶和积水,沉稳而规律。不止一人。
楚江寒说的“追兵”!
云澈心脏狂跳,几乎是本能地将令牌塞进怀里贴身内袋,又将背篓快速背起。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楚江寒,咬咬牙,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小包止血药粉撒在他伤口周围,又将斗笠轻轻盖在他脸上。
“对不住,我只能做这么多了。”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张苍白的脸,转身钻进另一侧的密林。几乎是同一时刻,三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至老樟树下。
云澈伏在灌木丛后,透过枝叶缝隙窥视。来者皆着黑色劲装,面覆青铜獠牙面具,腰间悬着制式长刀。为首一人蹲下身探了探楚江寒的脉搏,又翻看他紧握的手,声音冰冷:
“令牌不在。”
“搜。”另一人言简意赅。
三人立刻散开,以老樟树为中心向四周探查。云澈屏住呼吸,将身体压得更低。雨水顺着他额发滴落,在泥土上溅起微不可查的水花。
其中一名黑衣人的目光扫过他藏身的灌木丛,停留了一瞬。云澈几乎能感觉到那视线如实质般刮过皮肤。他握紧了柴刀,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远处山坳里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那黑衣人侧耳听了听,对同伴打了个手势:“有狼群在聚集,不宜久留。人还没死透,带回去。”
为首那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两人抬起楚江寒,三人迅速没入雨夜山林,消失不见。
云澈又等了一炷香时间,确定再无动静,才缓缓从灌木丛中站起。双腿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微微发麻。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惨淡的月光漏下来,照得山道一片狼藉。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硬物。温凉依旧,却仿佛有千斤重。
玄一宗。接引令。青岚城。下月初三。
这些词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混合着刚才那幻象中的火海与青铜巨门。还有楚江寒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警告。
小心天……天什么?天灾?天劫?还是……天人?
云澈深吸一口带着泥土腥气和淡淡血味的空气,望向山下。栖霞村的方向,几点零星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那是等他归家的阿爷点燃的油灯。
而另一方向,越过重重山峦,青岚城的轮廓在遥远的天际线下,只是一个模糊的剪影。
他站在原地,良久未动。山风吹过,撩起他湿透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月光下,那眉心处,一道极淡的、火焰状的赤色印记,若隐若现。
仿佛沉睡了很久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夜枭在远处古树上叫了一声,凄厉悠长。云澈最后望了一眼楚江寒倒下的地方,那里只剩一滩被雨水冲淡的血迹。
他转身,朝着山下灯火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