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沙丘行宫,主大殿。
寝宫内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已被浓郁的龙涎香彻底覆盖。但那股浸入骨髓的寒意,却随着始皇帝移驾,笼罩在了这整座大殿之上。
殿内死寂。
文武百官,列于两侧,尽皆垂首,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到了最轻。
无人敢抬头,去看那高踞于龙椅之上的身影。
嬴政康复了。
仅仅半个时辰,他便从一个濒死的病人,重新变回了那个威压四海,睥睨天下的始皇帝。那股几乎凝为实质的威压,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压得他们脊骨发麻,灵魂战栗。
而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君威之中,一个身影,却显得格格不入。
苏青。
他就坐在嬴政的身侧。
那里,被内侍极为突兀地安放了一张梨花木椅。
没有繁复的雕龙刻凤,样式简单至极,却摆在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位置。
与龙椅,平起平坐。
当那张椅子被战战兢兢的内侍搬上来时,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停滞了一瞬。无数道或惊骇,或嫉妒,或疑惑的目光,从眼角余光中死死钉在那张椅子上。
苏青却视若无睹。
他一袭简单的青色道袍,在这金碧辉煌、黑甲林立的大殿中,干净得有些刺眼。面对百官的注视,面对那张足以让大秦所有臣子疯狂的座椅,他只是平静地拂了拂袖,安然落座。
仿佛他天生,就该坐在那里。
嬴政的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百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的病,他的虚弱,让某些人忘记了,谁才是这片天地的主人。
现在,他要让所有人重新记起。
“宣旨。”
两个字,不重,却带着金石般的质感,在大殿中轰然炸响。
站在百官之首的李斯,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他躬身出列,从身旁内侍高举的托盘中,捧起一卷崭新的丝帛圣旨。
这位大秦相邦,执掌法度,权倾朝野,此刻捧着圣旨的双手,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深吸一口气,将圣旨缓缓展开,宏亮的声音响彻大殿,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道家苏青,身怀旷世仙法,救驾有功。”
听到这里,百官心中尚能接受,毕竟是救驾之功,封赏是理所应当。
然而,李斯接下来的话,却让大殿内刚刚平复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今册封苏青为……”
李斯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似乎连他自己,都在为这个即将出口的封号而感到震撼。
“大秦国师!”
国师!
这两个字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秦自立国,重法尊君,何曾有过“国师”之位!
这还没完!
李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栗。
“地位等同三公,位列相邦之上!”
轰!
如果说“国师”二字只是惊雷,那这一句,就是天塌地陷!
位列相邦之上!
李斯本人,就是当朝相邦!这意味着,从今日起,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道人,将要压在他的头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瞥向了李斯。
而丞相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宣读,仿佛那句话,与他无关。
但,这仅仅是开始。
“特赐,国师见朕不拜!”
“哗——”
人群再也无法抑制,一片哗然。见君不拜,那是神祇才有的待遇!